“旧收据写了什么,拿出来当面核。”
林清浅把协查目录推到蒋文山面前,手指停在七六年军属物资交接一栏。 周景生盯着那行字,没有再碰桌上的搪瓷缸。 “来路没核清的抄件,不能拿来套我的话。” “所以请经手人送来。” 蒋文山走到门口,和值守干事说了两句。 不到十分钟,宋平抱着封存袋进屋,封口骑缝处盖着政治处的红章。 “原件还在青河县公安手里,这是沈开锋用专线传来的盖章抄件,传送时间和接收人都登记过。” 宋平把移交记录先递给周景生。 “你可以核封口,不让你碰内页。” 周景生扫过两处签名。 “我没见过原件,怎么知道抄件有没有少字?” “抄件不能代替原件,今晚只核你陈述的地点。” 林清浅站到桌侧。 “原件抵达以后,还要核纸张折痕和印泥,没人凭这一页给你定罪。” 蒋文山拆开封袋,抽出两张复写纸。 第一张是霍德山按手印的收据,纸角沾着一块褐色污痕,正文只有五行。 宋平念道:“七六年九月十八日,收军需包裹一件,家属情况表一份,交接地点,杏花岭霍宅东院,收件人霍德山。” 周景生抬起头。 “这张收据没有写交件人的名字。” 蒋文山把第二张纸压在旁边。 “背面有运输人员补注,交件人周景生,随车人员贺长林,霍德山右手拇指按印。” “贺长林写的?” “补注笔迹是谁的,尚未鉴定。” “那你们凭什么说是我?” “没人说背注已经查实。” 林清浅看向他。 “你方才承认七六年秋见过霍德山,只把地点从杏花岭村口改成通往杏花岭的土路边,现在收据写的是霍宅东院,你可以说明。” 周景生捏着军帽边沿,帽檐那道折痕越压越深。 “我可能进过院。” 蒋文山提笔。 “把可能说清楚。” “运输车要掉头,村口路窄,贺长林把车开到霍家院外,我跟着进去交材料,停留不到一刻钟。” “你刚才确认自己没进村。” “我记岔了。” “也说过没见过霍家任何人。” 霍骁的声音从门侧传来。 周景生侧过脸。 “我见霍德山只为公事,跟认识霍家不是一回事。” 林清浅没有替霍骁追问。 “东院是谁住?” “我怎么知道?” “收据把交接地点写到院落方位,说明交件人进过院,或由在场人告知了具体位置。” “霍德山领我进去的。” “包裹交给了谁?” “他。” “家属情况表呢?” “一起放在包裹上。” “表格是否封口?” “封着。” “你看过内容吗?” “没有。” 林清浅把目录翻过一页。 “家属情况表通常由地方填写,再送进军区,为什么这份表从军区带到霍家?” 周景生嘴唇动了一下。 “可能让霍家补填。” “谁让补填?” “政治处交代的。” 宋平立刻接话。 “七六年的政治处家属登记由我师傅负责,我查过事项目录,九月没有向霍家发补填通知。” “目录缺页也不稀奇。” “缺哪一页?” “我又不管政治处档案。” 宋平把另一份抄件放上桌。 “九月十六日政治处发出的补填名单一共七户,按营连顺序登记,没有霍骁,也没有杏花岭。” 周景生看了一眼便移开。 “机要科只负责转送,送错了也该问交件的人。” “谁交给你的?” “值班员。” “姓名。” “过了两年,我记不住。” 蒋文山在记录上补了一行。 “你记得路边刚收过稻子,记得霍德山提过月牙胎记,却不记得谁把一份无编号的家属情况表交给你。” “蒋文山,你也在机关待过,每天经手多少信封,你全能记住?” “不能,所以我要查出差簿。” 宋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册薄本,封皮写着七六年机要科外出登记抄录件。 “原簿已经封存,这一册由政治处和保卫处共同抄录,九月十八日对应页有问题。” 周景生的视线落在纸边。 “什么问题?” “那页纸比前后两页窄半分,装订孔偏右,上孔还有第二次穿线留下的毛边。” “旧簿换过破纸,正常。” “纸没破。” 宋平将三页拓印并排放下。 “前后页的横格每页二十四行,中间这页二十三行,纸浆颜色也不同,换页的人照着旧格式重新抄过,没找到同一批登记纸。” 周景生伸手要拿,蒋文山先用镇纸压住。 “可以看,不能碰。” “换页时间查得出来吗?” “眼下查不出。” “那它也可能是去年换的,今年换的,甚至你们今晚换的。” 宋平把原簿封存见证单转给他。 “今晚开柜时四个人在场,原簿取出前,封绳积灰完整,封条是七七年档案清点时贴的。” “七七年以前照样有人换。” “所以要查谁能接触原簿。” 林清浅把话接过去。 “收据证明七六年九月有一批物品和材料送进霍宅东院,背注若核实,可以证明你参与交接,换页只能证明对应出差记录有过异常。” 她看着周景生。 “这些材料不能单独证明你送过白瓶,也不能证明死亡文件由你制作。” 周景生把军帽放回膝上。 “既然不能证明,你们还扣我的证件?” “你的陈述四次变化,又涉及涉案文件和军邮包裹,保卫处有权限制你接触相关档案。” 蒋文山合上询问记录。 “从现在起启动内部审查,你暂停机要科值班,不得与当年运输人员私下联系,明早逐页核对笔录。” “我要见唐政委。” “可以,由保卫处安排。” “霍骁也经手过我的出差手续,为什么只查我?” “你有材料便提出。” 林清浅把收据抄件移回封存袋。 “怀疑谁都可以,先给出时间,地点和具体文件,不能用一个名字替代事实。” 周景生看向门边。 “你真没有替她看过霍家来信?” 霍骁没有起身。 “我收到的霍家来信全部交保卫处,你指出哪一封,我接受核查。” 周景生沉默片刻,忽然问宋平:“你既然查了出差簿,旧章登记册也该查了吧?” 宋平的手停在公文包搭扣上。 蒋文山立即转头。 “哪一本旧章登记册?” “机要科封存旧印的领用和归还册。” 宋平打开另一只纸袋,里面只有一张空白调阅申请。 “我去档案室时,保管员说册子今天下午已经借走,借阅用途写的是核查七六年军属文件。” “谁批准的?” “登记栏盖了营部公务章,签名也有。” “借到哪里?” “营部。” 门边的霍骁站了起来。 “我今天没有申请调阅旧章登记册。” 林清浅看向宋平手里的借阅抄条。 “签名的收笔方向呢?” 宋平将纸翻过来,霍字右竖朝外,骁字末钩绕了半圈。 “借登记册的人签的是霍营长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