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号,进山第八十八天。
早晨起来,天还没大亮,营地里就来了人。
周星正在灶台边喝苞米面糊糊,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抬头一看,山路上来了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个中年汉子,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脸上带着焦急。
“周星同志!”那汉子老远就喊,“可找着你们了!”
周星放下碗,迎上去:“你是……”
“我是山下林场的,姓赵,赵德厚,林场的副场长。”那汉子跳下马车,握着周星的手,“周星同志,出事了,求你帮帮忙。”
“啥事?慢慢说。”
“伐木工人在林子里作业,遇到一头黑熊。”赵德厚喘着粗气,“拍伤了两个人,一个伤了胳膊,一个伤了后背,都送医院了。那头熊还在那片林子里转悠,弟兄们不敢干活了,求你们去打了吧。”
周星皱了皱眉:“熊多大?”
“不小,三四百斤。”赵德厚说,“黑了巴及的,凶得很。工人们说,那熊可能是冬眠被伐木声惊醒了,脾气暴躁,见人就拍。”
“三四百斤的黑熊。”王铁柱走过来,“周哥,这活儿能接。”
周星想了想:“赵场长,打熊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打死的熊归我们。皮、胆、肉,都是我们的。”
“行。”赵德厚一口答应,“我们只要熊不伤人就行。”
“第二,以后林场的木材下脚料,什么树皮、锯末、枝丫,卖给我们合作社。我们当柴火烧,冬天取暖用。”
赵德厚笑了:“那破玩意儿还要啥钱?你们帮我们打了熊,那些下脚料你们随便拉,不要钱。”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星转身对王铁柱说,“铁柱,集合人,带上家伙。”
周星挑了八个人——王铁柱、林红兵、赵小军、刘二蛋、孙大伟,加上三个年轻猎手。九个人,九杆枪,跟着赵德厚往山下走。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到了林场的伐木区。林子被砍了一大片,到处都是树桩子和倒木。雪地上有拖拉机的履带印,还有工人们的大头鞋印。
“就是这儿。”赵德厚指着前面的一片密林,“熊就在那片林子里。昨儿下午工人们在那儿伐木,惊着了熊,被拍伤了两个。”
周星蹲下,看了看雪地上的脚印。有人的,也有熊的。熊的脚印很大,比之前打的那头黑熊还大一圈。
“这熊不小。”王铁柱蹲下看了看,“少说四百斤。”
“不止。”孙爷也蹲下看了看,“你看这脚印,又宽又深,五百斤都打不住。”
“五百斤!”赵德厚脸色一变,“那可得小心。”
周星站起来,观察了一下地形。前面是一片落叶松林,树不大,但密。林子里光线暗,看不清楚。
“铁柱,你带三个人从左边包抄。红兵,你带三个人从右边。我带两个人从正面。把它逼进那片洼地里去。”
“明白。”
九个人散开,从三个方向往林子里走。周星端着枪,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赵小军和刘二蛋。
林子里很静,只有踩雪的咯吱声。树冠把阳光遮住了,林子里暗得跟黄昏似的。
走了不到半里地,周星闻到了一股腥臊味。
“有熊。”他低声说,“小心。”
话音未落,前面的灌木丛里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周星蹲下,端着枪,盯着灌木丛。
灌木丛晃动了几下,钻出一个黑乎乎的大脑袋。
是黑熊。
这头黑熊比之前打的那头大得多,肩高足有一米三四,浑身的黑毛又长又厚,胸前有一道白色的月牙纹。它的眼睛通红,嘴角挂着白沫,显然是惊着了,处于极度暴躁的状态。
“别开枪。”周星低声对赵小军和刘二蛋说,“等它走近了再打。”
黑熊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站在空地上,晃了晃脑袋。它看见了周星他们,低吼了一声,朝他们走过来。
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开枪!”周星喊。
“砰!砰!砰!”
三杆枪同时开火。黑熊身中数弹,嚎叫了一声,但没有倒,反而加快了速度,朝周星冲过来。
周星往旁边一滚,躲到一棵树后面。黑熊从他身边冲过去,撞在树上,震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左边和右边也响起了枪声。王铁柱和林红兵带着人赶到了,从两侧射击。
黑熊又中了几枪,速度慢了下来,但还在挣扎。它转身朝林红兵冲过去,林红兵来不及躲,被熊掌拍了一下,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