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荡长风自南疆万里旷野席卷而来,化作滔滔南风,横穿整片南阳问天城。
百丈连绵的朱红宫墙巍峨沉雄、绵延无尽,砖石历经百年风雨淬炼,厚重古朴、肃穆庄严。凛冽南风拂过高高耸立的琉璃飞檐,金蓝琉璃瓦在天穹之下折射出冷冽华光,层层叠叠、熠熠生辉。风势穿檐过角,卷动御书房窗边垂落的暗纹流云锦帘,精致细密的墨色云纹随帘身翻飞摇曳,细软帘穗轻轻晃动不休,一下下轻轻撞击窗棂,细微声响悠悠回荡,悄然搅动整座御书房凝滞经年的死寂静谧。
偌大的南阳皇城御书房,格局恢弘阔大、规制顶尖,尽属帝王独尊气派。
房间正中央,一方厚重沉穆的千年紫檀御案稳稳矗立,纹理深邃、质地温润,历经数代帝王执掌,沉淀着厚重的皇权底蕴。御案之上,如山奏折层层堆叠、错落排布,密密麻麻几乎铺满整张宽大桌面。各州府、各郡县、边关海防、朝堂六部的文书尽数罗列,泛黄纸页之上,遍布深浅错落、笔力遒劲的朱红御批,字字决断、句句定局,彰显着南阳帝王独掌万里河山、决断四海政务的无上权柄。
御案后方,至高龙椅端坐一人。
叶无情一身玄色织金龙袍加身,衣料华贵厚重、流光暗涌,金线绣制的五爪金龙盘踞袍身,龙鳞细密栩栩如生、龙势腾跃俯瞰八方,尊贵威仪、霸道凛然。
他身姿端正挺拔、脊背笔直如峰,稳稳端坐于至尊龙位之上。经年久居九五之尊、执掌南阳万里河山、俯瞰四海苍生的帝王岁月,早已在他眉眼之间沉淀出一层深不见底的冷沉漠然。
他面容清俊深邃、骨相凌厉无双,却无半分温软烟火,只剩常年权谋算计、铁血决断打磨出的冷硬锋芒。一双墨眸深邃似寒渊,藏尽万古城府、千般算计,喜怒从不外露、心思从不显形,周身常年弥散着生人勿近、百官敬畏的磅礴压迫感。
此刻,他指尖轻握一支温润通透的玉管狼毫,笔杆触手生温、质地细腻。他微微垂眸,长睫低垂遮去眼底所有心绪,目光专注落于眼前递来的边关政务奏章之上,字字审阅、句句斟酌,神情沉稳淡然,一派帝王沉稳、万事尽握掌心的从容气度。
整座御书房静谧无声、落针可闻,唯有笔尖轻触纸页的细碎沙沙声响,绵长不绝,伴着窗外徐徐南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可这份维系许久的朝堂静谧、帝王安然,转瞬被一阵仓促凌乱、极致慌张的脚步声轰然打破!
长廊青石地砖坚硬冰冷,急促的步履重重踏过,哒哒声响由远及近、急促纷乱,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态与狂喜,彻底撕碎御书房经年不散的沉凝肃穆。
一名贴身内侍冠巾歪斜、衣袍散乱,全然不顾帝王殿前的森严规矩、不顾宫中百年礼制,神色激动、步履仓促,一路狂奔闯入恢弘殿中。
他双膝骤然重重一弯,狠狠跪倒在冰凉坚硬的玉石地砖之上,身躯微微控制不住地轻颤,胸膛剧烈起伏,压着心底极致汹涌的狂喜与激动,额头紧紧紧贴地面,高声急促禀报,嗓音压抑颤抖、难掩亢奋:
“陛下!天大喜讯!大喜之事!漂泊在外二十余年的大皇子……找到了!大皇子终于找到了!”
唰——!
短促突兀的声响骤然炸响寂静大殿!
叶无情指尖紧握的玉管狼毫骤然一顿,笔尖蓄积饱满的朱砂墨汁,毫无征兆地骤然坠落!
一滴赤红浓郁的朱砂,直直滴落下方平整铺开的奏折纸面之上,缓缓氤氲、层层漫开,晕染出一团硕大刺目的赤红痕迹,猩红艳丽、凝固暗沉,宛如一滴尘封二十余载、迟迟未落的血色旧痕。
握笔的修长手臂瞬间彻底僵硬、纹丝不动,悬停半空,连指尖力道都尽数凝滞。
方才尚且沉稳淡然、万事不惊的帝王身形,在这一刻,悄然紧绷。
下一瞬!
叶无情抬手利落将温润狼毫稳稳搁置在古朴笔架之上,动作干脆利落,不见半分拖沓。随即掌心猛地发力,豁然用力推开身下尊贵无比的鎏金盘龙龙椅!
沉重的龙椅在力道推送下,与坚硬玉石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一阵刺耳尖锐、格外突兀的金属刮擦声响,狠狠划破殿内寂静!
他身姿挺拔卓绝,豁然起身、傲然伫立!
常年稳如泰山、从无波澜的沉稳身形,此刻肩背微绷、心绪翻涌。那双素来古井无波、深沉冷漠的漆黑眼底,骤然掀起滔天巨浪、万丈风云!
埋藏心底整整二十余载、无人知晓、无人窥探、沉淀半生的执念与思绪,在这一刻尽数汹涌翻涌、轰然破闸!
难以言说、错综复杂的万千情绪层层交织、缠绕盘踞——有苦苦寻觅终得结果的极致狂喜,有筹谋半生终落棋子的缜密算计,有执念经年不曾放下的偏执深沉,亦有无人读懂、无人窥见的复杂父爱。
种种心绪交织相融、沉浮翻涌,尽数藏于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之中,沉沉暗暗、无人看透。
低沉沙哑、略带沧桑的笑声,自他喉咙深处缓缓溢出,低低回荡在空旷恢弘的御书房内。
这笑声压抑了漫长二十余年的悠悠岁月,褪去了纯粹的喜悦,裹挟着半生权谋、半生隐忍、半生筹谋的厚重沧桑,复杂深沉、意味悠长。
“二十多年了……”
他低声喃喃自语,嗓音极轻极沉,带着跨越岁月的怅然与笃定。
“兜兜转转、浮沉漂泊,朕寻遍四海八荒、踏尽万里山河,今日……终于找到他了。”
南阳皇城风云暗涌、帝王心动,千里之外,北疆辽阔大地,阴北皇宫依旧肃穆沉静、肃穆如常。
阴北议政大殿巍峨恢弘、高耸庄严,殿顶盘龙玉柱横贯东西,梁柱之间常年缭绕着一缕缕清冽悠远的安神冷香,淡淡氤氲、萦绕不散,抚平人心躁动、稳住朝堂风气。
满朝文武百官依照官阶品阶,整齐肃立分列大殿两侧,衣袍规整、身姿端正、敛声屏息。
偌大朝堂寂静无声、肃穆凛然,无一人私语、无一人异动,殿内仅有极细微的空气流转之声,悠悠浅浅、若有若无。
高台之下,一身寒铁重甲的棋顺杀身姿凛凛、傲骨铮铮,厚重的甲胄披挂整齐、寒光凛冽,片片甲胄锋芒映亮大殿。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浴血百战的肃杀气场萦绕周身,不怒自威、震慑百官。
他步履沉稳铿锵,骤然跨步而出,脱离文武朝臣队列,昂首挺胸、目光灼灼,遥遥望向大殿至高龙台之上的白衣少年帝王。
眉宇之间凝着深重的凝重与急切,双拳微握、心绪沉肃,郑重拱手,沉声开口问询,字字铿锵、句句恳切:
“陛下!如今南北对峙、疆土分立,我阴北质子深陷南阳皇城、身陷敌营,日日凶险、步步危机!”
“臣恳请陛下下令,即刻调集北疆三军、整顿兵马粮草,择日出征、挥师南下,大举攻打南阳!早日攻破南疆防线,救出身陷敌国、备受掣肘的质子!”
铿锵战音回荡大殿,字字赤诚、句句忠勇。
耳畔骤然响起征伐战事、挥师南下的字眼,高台之上,端坐龙椅的叶渊,长长漆黑的眼睫轻轻缓缓垂落。
澄澈凌厉的眼眸瞬间被层层阴霾笼罩,眼底迅速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悲凉、压不散的刻骨伤痛。
冥景浴血域外、以身献祭、燃尽神魂、身死道消的惨烈画面,不受控制、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之中反复闪现、循环回放、历历在目。
那漫天雨幕、那舍身护主、那决然献祭、那无声长眠……
痛失至亲、痛失忠良、痛失最信任的贴身护卫与一生追随者的彻骨悲恸,从未有半分消散,时时刻刻萦绕神魂、纠缠心底、日夜不休、刺痛心神。
大殿肃穆,人心沉敛。
叶渊静静垂眸沉默良久,任由心底翻涌的悲痛、悔恨、隐忍层层沉淀、缓缓抚平。
片刻之后,他抬眸睁眼,眼底阴霾尽数深藏心底,褪去所有私情悲恸,重归帝王的冷静沉稳、深远谋断,语调平稳冷静、字字稳妥,暗藏深不可测的长远谋划。
“棋将军,不可冲动。”
他声音清冽沉静,响彻整座肃穆朝堂,安抚满朝急切军心。
“冥叔陨落域外,我阴北痛失一尊顶尖战力、一位护国忠良,军中士气大损、朝堂根基未稳、疆土格局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