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说:“她还欠我一次重新认识。”
欠账越多,空白越有形。小禾从关系中被重新拼出,手里仍握笔,把“删除证人”写进案卷。
法吏宣称定界庭无此程序,记录无效。
无讳却拿出上游公文规则:凡已发生之事,皆可入簿。两个官署规则碰撞,法吏无法再删。
石路尽头大门开启。门内是一座绝对方正的白城,房屋、树木甚至行人步幅都分毫不差。
城中央竖着八根界钉。
第八根钉上,刻着渡母的原名。
界钉写的名字正是迟舟。
定界庭把创造者与造物视作一体,只要钉住舟娘,渡母所有世界便不能离开既定河位。迟舟此刻仍在黑船残骸,名字却已被远程定住。
周砚想拔钉,手刚靠近便停在半空。城内任何动作必须沿直线、定距离,拔钉不在许可动作表。
顾算盘按买卖规矩走三步、退两步,竟绕到钉后。商业被定界庭承认为合法变化,漏洞尚在。
他假装购买界钉,法吏果然开价:一个不再改变的第五十渡。
“货没看过,不买。”
借验货机会,顾算盘把钉身转了一寸。迟舟姓名由正面转到侧面,渡母在远处恢复一点行动。
白城警钟响起。所有方正行人同时停步,转头看向外来者。
他们的脸,竟都是被归零世界的地图。
归零并非毁灭,而是把世界压成人。
每名方城居民体内装一座违规世界。他们每天走固定路线、说固定话,世界便不会发生新变化。
一名地图脸孩童经过晚晴身旁,嘴里重复“今日平安”。她听见脸内却有人喊救命。
庚明想破开,被无讳拦住。强行释放一人,内部世界可能瞬间展开,挤毁方城与周边居民。
他们需要空地。
周砚以灰桥连接新河诸界,询问谁愿提供临时岸。桑陆率先让出一片无人东山,灯骸开放残骸地,无归九块世界各给一角。
桥有了落点,晚晴把地图孩童引上去。孩子脸皮展开成一座小城,居民从八百年重复路线中醒来。
方城行人纷纷停步。他们体内声音知道有岸可去,开始偏离直线。
定界庭地面升起无数格线,要把人重新钉回。
小禾在第一条格线上画了一个圆。
整座白城像被刺痛般颤抖。
圆没有起点终点,无法归入庭规。
格线被迫绕行,地上留下一个巴掌大的空圈。小禾又画第二个、第三个,孩子们跟着用石块画歪圆。
白城出现越来越多不规则空地。居民只要站进去,便能说固定话之外的句子。
有人第一句骂定界庭,有人只说饿,还有人请求继续固定。他们的世界曾因战争濒毁,归零虽是牢,也让人活下来。
周砚没有全放。愿离者上桥,愿留者要求定界庭今后定期询问。
法吏认为询问会引入不确定,不可接受。它调来“方寸令”,所有圆开始被压成方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