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自证了,今晚直播,我们拿命赌。”
话音落下,机箱散热风扇停止转动。
旋转声逐渐减弱,最后只剩电子元件冷却时的一声轻响。
录音室里静了。
满墙红色音符没有消失,天芒的直播也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暂时被关在网线另一端,再不能钻进林洋的耳朵。
八小时后,他站在音综第一期直播现场。
下午两点,演播厅正在封闭彩排。
舞台顶端的灯架已经全部升起,数十束白光垂直落下。地面标记线被照得发白,音箱试音发出低频嗡鸣,震得空水瓶沿台边滚出半圈。
林洋穿着黑色长外套。
衣领竖起,挡住颈侧几道干涸血痕。脚踝缠着固定带,左脚落地时仍比右脚慢半拍。化妆师用遮瑕盖住他眼下青色,没能盖住眼白里的血丝。
医生只给了两个字。
静养。
苏玉替他加了两个字。
做梦。
救护车停在演播厅后门,随行医生守在导播间外。霞姐把林洋的止痛药、胃药与应急针剂分开放好,每隔十分钟看一次手表。
林洋没吃止痛药。
药物会让听觉迟钝。
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手里拿着彩排流程,纸面上的字却在轻微晃动。
演播厅另一侧,工作人员手机里播放着天芒大楼前的直播。
记者堵满台阶。
十二首争议作品被打印成巨幅展板,立在玻璃门后。镜头拍过受理编号、日期与主旋律片段,评论区不断刷新。
“星海还不退赛?”
“今晚真敢播?”
“蓝莓为什么不撤冠名?”
“林洋出来回应!”
工作人员看见苏玉走近,立刻按灭屏幕。
下一秒,舞台上的键盘弹出第一个和弦。
乐队开始合奏。
音综首期的开场曲不是争议名单中的作品,而是一首导师合唱曲。编曲昨天连夜调整,四位导师各自负责一段,林洋的部分被压到最后。
弦乐铺底。
鼓组进入。
贝斯沿着低音区推进。
林洋闭上眼。
头痛从太阳穴往内收,一阵轻,一阵重。他用两根手指压住额侧,跟着节拍缓慢呼吸。
台上的乐手却没有看谱。
几个人交换眼神,动作很快,又各自移开。
天芒的证据太完整。
日期、草稿、修改记录,一样不少。哪怕星海已经拿出磁带机杂音与溯源材料,舆论仍在问同一件事——一首能解释,两首能解释,十二首呢?
更何况,他们今天要给林洋伴奏。
直播出错,砸的是整支乐队的名字。
乐队总监坐在电子键盘后,四十多岁,头发梳得很整齐。他跟过十几年大型晚会,彩排时最讨厌有人临时改动。
林洋今早却删了八小节,换了调性,还要求铜管组提前半拍切入。
总监抬头看向观众席。
“林导。”
林洋睁眼。
“第三段的和声必须这么走?”
“必须。”
“原版更稳。”
“原版会压住人声。”
“歌手能顶上去。”
“今晚不能赌歌手每次都顶得上去。”
总监的手停在琴键上。
“可您刚才说,今晚拿命赌。”
周围有人低头整理乐谱。
没人笑。
这句话显然已经从顶层传到现场,只是传话的人漏掉了前因后果,让它听起来更像一句走投无路的口号。
林洋合上流程表。
“拿命赌,不等于拿专业碰运气。”
总监没有再说,抬手示意重新开始。
节拍器亮起。
一,二,三,四。
鼓点落下。
键盘和弦向上推高,弦乐从侧面切入。前十六小节没有问题,到了第三段,电子键盘的和声中多出一个音。
很轻。
在复杂编配里,只偏了半音。
普通观众听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只会觉得那一瞬间有些别扭。弦乐组有两个人抬了下头,鼓手仍按原速度往前走。
林洋按在太阳穴上的手停住。
“停。”
音乐断开。
镲片余音在演播厅上方散了很久。
乐队总监扶着键盘。
“哪里有问题?”
“你。”
台上数十道视线同时落过来。
总监扯了下嘴角。
“林导,我是问音乐。”
“第五十七码,第二拍右手第三音。”
“我按的是谱。”
“谱上是升F。”
“我也是升F。”
林洋站起身。
左脚刚迈出座位,脚踝便被固定带勒住。他扶了一下椅背,等那阵刺痛过去,沿舞台侧边台阶走上去。
灯光师忘了关追光。
一束白光跟着他移动,把他的脸照得几乎没有颜色。
林洋走到键盘旁。
“再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