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的病态贪婪一点点褪去,露出的,是见证某件事即将发生的兴奋。
“他会自己回去的。”
男人脸贴着地,嘴角还带着血,“你们关不住一个死过的人。”
林洋靠在车门上,大口喘息。
空气进到胸腔,只停留很短的一瞬便被挤出来。车库顶灯在视野里拖出长长重影,红色警示光每扫过一次,男人那张脸便清晰一次,又模糊一次。
死过的人。
他听见了。
霞姐也听见了。
她手上力道骤增,男人的笑声立刻变成闷哼。
“说清楚。”
“你问他啊。”男人歪着头,仍盯着林洋,“问问他那些歌从哪来,问问他为什么会梦见没去过的地方,为什么看见那张实验台的照片会吐……”
霞姐抓起他的后领,把他的脸按回地面。
“再多一个字,我帮你把下巴卸了。”
赶来的安保接手控制,防割手套锁住男人双肩。另一人捡起改装设备,装进证物袋。透明塑料刚靠近铜线,残留电流又跳了一下,蓝光一闪,焦糊味散开。
霞姐挡在林洋面前。
“看着我。”
林洋的视线从男人身上移开,过了两秒才落到她脸上。
“能走吗?”
“可以。”
“这次别拿嘴走。”
霞姐将他的右臂搭到自己肩上,避开仍在发僵的左手。林洋起初想推开,脚踝刚落地,一股刺痛便顺着小腿蹿上来。
他的重量压过去半边。
霞姐什么也没说,只把人扶稳。
经过私生饭身边时,那人又开始笑。安保用折叠遮光布盖住他的头脸,笑声仍从布下钻出来,闷得像墙体里有东西在敲。
“哥哥,我在里面等你!”
“你会来的!”
“他们才是假的——”
安全通道门合上,将喊声切断。
几分钟后,专属电梯停在地下二层。
霞姐扶着林洋走进去。
轿厢里没有开顶灯,只有控制面板泛着冷白光。苏玉站在最里面,酒红色西装的袖口挽到小臂,手中还拿着那只装三明治的纸袋。
纸袋已经被她捏皱。
电梯门刚合拢,她便把纸袋扔到角落。
“出去。”
霞姐看了她一眼。
“他脚踝受伤,可能还有应激性——”
“我说,出去。”
“苏总。”
“霞姐。”
两个字落下,轿厢里只剩换气扇细微的运转声。
霞姐松开林洋,按住开门键。门重新滑开,她退到外面,临走前把手挡在门缝间。
“别让他倒。”
苏玉没有回答。
霞姐收手。
金属门闭合,隔绝了地下车库的脚步、对讲机与那个疯子的喊叫。楼层数字开始上升,微弱失重感从脚底托起,林洋扶住侧壁。
下一秒,衣领被抓住。
苏玉一步逼近,手臂向前送,将他按在电梯壁上。
砰!
后背撞上冰冷金属。
震动穿过脊柱,胃里残留的酸水翻滚起来。林洋咳了一声,抬手去挡,苏玉却抓得更紧,衬衫领口被拉开,最上方的扣子崩落,掉在地面滚出半圈。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告诉你什么?”
“有人进过你家。”
林洋呼吸一停。
苏玉另一只手伸进他的外套口袋,取出手机。屏幕因触碰亮起,那张卧室偷拍照重新铺满屏幕,下面依次排列着六条短信。
脑子里的东西。
实验台。
别人的人生。
死过一次。
每一行字都像故意递给旁观者的钥匙,形状不同,却指向同一扇他从未让苏玉靠近的门。
“这是什么?”
苏玉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垃圾短信。”
“垃圾短信知道你昨晚睡在哪边?”
“照片可能是合成的。”
“那句‘你死过一次’呢?”
林洋看着她。
电梯数字从B2跳到B1。
他有无数种解释可以选。骚扰者装神弄鬼,伊甸泄露资料,对方只是碰巧猜中了某个词。他甚至可以笑一下,说娱乐圈的人都喜欢把职业生涯低谷叫死过一次。
可苏玉没有给他躲进玩笑里的机会。
她眼眶泛红,目光却一寸未让。
“林洋,我问过你多少次?”
抓住衣领的手在发抖。
不是力气不够。
是她仍在控制,怕再多用一点力,他真会在自己手里碎掉。
“红色音符是谁寄的,实验照片从哪来,你为什么会在听见某些声音时失控,为什么每次我以为已经走到你身边,你又能从脚下掀开一层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