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落在红毯上的声音很稳。
嗒。
嗒。
苏玉一步步往前走，雪白的西装在晨光下干净得刺眼。红毯两边的记者不断后退，却没有一个人放下相机。
镜头追着她。
闪光灯追着她。
那名助理脸上的笑也还挂着，只是眼神已经开始往旁边飘。
她原以为苏玉会站在台阶上。
会顾忌媒体，会顾忌身份，会让保安把东西悄悄搬走，再由公关部门发一份不痛不痒的声明。
体面人最好欺负。
因为体面本身就是绳子。
可苏玉走得太直，神色也太冷。她每靠近一步，刘薇薇助理嘴角的弧度便僵上一分。
“苏总。”助理抬高声音，“这是薇薇姐送给星海的挂牌礼物，您应该不会当着这么多媒体的面——”
苏玉停在第一个花篮前。
白色挽联被风吹起，擦过她的裤脚。
祝星海早日关门大吉。
她低头看了一眼。
“字挺丑。”
助理愣住：“什么？”
“我说，字挺丑。”
苏玉抬起脚，没有预兆，也没有犹豫。
尖细的鞋跟从红毯上离开，下一秒，鞋底重重踹在花篮支架中央。
砰！
竹制支架猛地向后折断。
半人高的花篮整个翻倒，黄白色菊花砸在地上，挽联被压在下面，花瓣顺着红毯滚出去一大片。
现场静了半秒。
随后，快门声疯了一样炸响。
那名助理惊呼一声，下意识往前冲：“你干什么！”
苏玉转向第二个花篮。
又是一脚。
支架擦着地面倒下，花盆里的水泼出来，溅湿助理的裤脚。她慌忙退开，刚才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终于裂了。
“苏玉！这是薇薇姐的一片心意！”
“一片心意？”
苏玉抬眼看她。
“那我也回她一点。”
她伸手抓住第三个花篮的横架，手臂骤然发力。竹架在她掌中歪向一侧，绑在上面的黄菊花成片落下，沾在白色袖口上。
林洋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阻止。
他看见苏玉右手手背被竹篾刮出一道浅红，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她今天穿这身白衣服，原本是要站在公司标牌下，接过话筒，说一些关于未来和感谢的话。
不是来碰这些脏东西的。
“林总。”保安队长压低声音，“要不要拦一下？”
林洋目光没离开苏玉：“拦谁？”
保安队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花篮。
懂了。
他往旁边退了一步，顺手挡住想冲过去的一个黑衣男人。
“别挤，红毯刚铺的。”
黑衣男人急了：“她在砸我们的东西！”
“你们的东西堵了消防通道。”
“这哪是消防通道？”
“今天是。”
老周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过来，领带已经被他扯到一边。他看着倒下的三个花篮，刚才那股怒气忽然变成了兴奋。
“苏总，左边那个底盘不稳！”
苏玉瞥了一眼。
抬脚。
第四个花篮应声而倒。
老周用力一拍大腿：“对，就是那个！我早看它不顺眼啦！”
媒体中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严肃的砸场现场突然歪了一瞬。
刘薇薇助理脸色涨红：“你们还有没有王法？送来的礼物不喜欢可以退，凭什么动手砸？”
苏玉拍掉袖口上的花瓣：“你可以报警。”
“你以为我不敢？”
“那你打快一点。”苏玉扫了一眼剩下的四个花篮，“我赶时间。”
她迈向第五个。
助理终于忍不住，横跨一步挡在前面：“苏玉，你别太过分！薇薇姐好心派我来道贺，你当众毁坏礼物，丢的是你们星海自己的脸！”
“让开。”
“我不让，你能怎么样？”
“最后一次，让开。”
“这么多媒体看着，你还敢打人不成？”
助理说完，甚至故意向前凑了半步。
苏玉看了她两秒。
身后的花篮歪在红毯上，黄白花瓣沾着水，被来往的鞋踩得凌乱。那条写着“早日关门”的挽联正好贴在她脚边。
风吹过来。
苏玉额前的一缕头发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她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