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洋手还停在半空，苏玉回头看他，眼里的警告明晃晃写着四个字，别想作妖。
“我不作妖。”
林洋把手收回被子里，语气真诚，“我只是合理参与项目收尾，属于病号康复训练。”
红姐冷笑一声，“你这康复训练挺硬核，上来就想冲刺奥运。”
苏玉把药盒放到床头，“今天只许去现场两小时。”
林洋眼睛一亮。
“真的？”
“霞姐开车，红姐跟着，赵凯不准给你递咖啡，张伟不准让你碰电脑。”
“那我去干吗？”
“呼吸。”
苏玉看着他，“以及闭嘴。”
林洋点头，“懂了，吉祥物。”
“你要是敢超时，明天继续软禁。”
“收到。”
他答得比公司早会打卡还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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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半，京都东边的天色刚露出一点灰白。
天桥下车流稀稀落落，路边早餐摊已经支起蒸笼，热气往上冒，包子味混着汽车尾气，现实得很不讲滤镜。
《无名英雄》剧组剩下最后一个镜头。
老赵穿着那身黄马甲，站在天桥台阶下，膝盖上的纱布换成了薄一点的，脸上没化太多妆，整个人被熬得更像阿强。
赵凯抱着摄像机，声音压得很低，“林子，真就拍他抬头笑一下？”
“对。”
林洋裹着苏玉强行塞来的厚外套，坐在折叠椅上，“前面生活把他按进泥里，最后别喊口号，就让太阳照他一下。”
张伟蹲在监视器前，“我懂，苦尽甘来但不灌鸡汤，观众自己咽。”
“差不多。”
林洋看了一眼天边，“等光。”
老赵走过来，有点不好意思，“林老师，我这笑是苦一点，还是轻松一点？”
“别设计。”
林洋说，“你就想，你送完最后一单，手机提示到账八块二，你忽然发现今天能给女儿买根烤肠。”
老赵愣了愣。
“八块二？”
赵凯插嘴，“也太惨了吧，这年头一根烤肠都快四块了。”
林洋看他，“所以只够买两根，他一根不吃。”
老赵低头笑了。
那笑没对着镜头，先从人身上出来了。
苏玉站在几步外，戴着口罩和帽子，手里捧着保温杯。
她看见林洋又想站起来，立刻开口，“坐下。”
林洋动作停住。
“我就调整一下机位。”
“你用嘴调。”
赵凯立刻举手，“嫂子放心，他嘴比脚好使，遥控器型导演。”
张伟跟着点头，“对，林老师昨晚没来，片子照样被他远程骂得很完整。”
林洋看着这群叛徒，“你们几个，职场站队速度挺快。”
红姐抱臂站在一旁，“这叫识时务。”
天边的光开始变亮。
林洋坐直了些，“准备。”
老赵骑上电动车，从天桥下的阴影里慢慢驶出。
他停在台阶旁，接过一个空外卖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再抬头时，正好迎上第一缕晨光。
“开机。”
赵凯的声音轻得发飘。
镜头里，老赵脸上的疲惫还在，眼底却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桥下传来一声喊。
“你们干什么的？谁让你们在这拍摄的？”
两个市容整治的工作人员从路边快步走来，后面还跟着一辆执法车。
张伟脸色一变，“坏了，今天这一片整治占道拍摄。”
赵凯差点原地起飞，“不是，我们就一个机器，一个人，连灯都没架，这也算占道？”
“人家要收设备，跟你讲艺术创作吗？”
红姐看向林洋，“怎么办？”
林洋看着监视器。
光还差一点。
只差十几秒，太阳就能从楼缝里完整出来。
“别停。”
苏玉立刻看他。
林洋没动，只压低声音，“最后一次，拍完就走。”
市容工作人员已经到跟前，伸手就要拦赵凯，“机器停了，证件拿出来。”
赵凯抱着机器往后退，“哥，马上，马上就好。”
“马上什么马上，没手续就是违规。”
场务慌了，设备箱还摊在地上，录音杆也没收。
林洋刚要开口，老赵忽然把电动车往旁边一歪，整个人扑到工作人员面前。
“领导，领导，我错了！”
老赵一把抱住自己的外卖箱，嗓门拉得老高，“我不该把车停这儿，我马上走，您别扣我车，我今天还得跑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