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杨村路口的夜风卷着泥腥味，高压水枪喷出的水花在路灯下扯出一道道惨白的线。
水车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咔！不对！”
林洋坐在监视器后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里的对讲机拍在折叠桌上，震得黑咖啡洒出来几滴。
“老赵，你摔得太假了！”
泥水坑里，老赵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扶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站起来。黄马甲紧紧贴在身上，冻得他嘴唇直哆嗦。
这已经是第十一次重拍。
赵凯急得在旁边直搓手，压低声音凑到林洋耳边：“林子，差不多行了。水车五百块钱一小时呢，再这么喷下去，咱们那点预算连盒饭都吃不起了。”
“不行。”
林洋盯着屏幕里回放的画面，连个眼神都没给赵凯，“阿强是个送外卖的，不是武行替身。老赵刚才摔倒的时候，下意识用手撑地做了个缓冲。太专业了，活人遇到意外根本来不及做这种保护动作。”
他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老赵，你脑子里别想着怎么安全落地。你现在就是阿强，你超时了，要扣钱了，你脑子里只有那份外卖！”
老赵站在雨里，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车把上的外卖箱。
他常年演尸体，身体早就形成了一套自我保护的肌肉记忆。一遇到撞击，本能地就会卸力。
可阿强不懂卸力。阿强只知道这顿饭要是洒了，今天一天就白干了。
“林老师，我知道了。”
老赵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雨水呛进气管，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他用沾满泥巴的袖子胡乱擦了一下嘴，“再来一次，这次肯定对。”
赵凯看着老赵那冻得发青的脸，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林子，资本家看了你这压榨手段，都得留下惭愧的泪水。”
“废话少说，各部门准备。”
林洋没理会赵凯的吐槽，目光死死盯住监视器，“水车加大水压，洒水面积往前移两米。开机！”
轰鸣声再次响起，暴雨如注。
老赵跨上电动车，拧动油门。破旧的电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轮胎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碾过。
前面是一个急转弯，路面上正好有一块凹陷的下水道井盖。
老赵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脑子里不断回放着林洋的话。
我是阿强。
我女儿的学费还没交。
这份红烧肉不能洒。
电动车压上井盖的瞬间，车轮猛地打滑。整个车身失去控制，像一匹受惊的野马，狠狠地朝一侧倾倒。
这一次，老赵没有做任何缓冲动作。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穿透了雨声，电动车重重地砸在地上，滑出去了两三米远。
老赵整个人被甩飞，膝盖毫无遮挡地撞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监视器前，赵凯倒吸了一口凉气：“卧槽！真摔了！”
他下意识就要喊停，却被林洋一把按住了肩膀。
林洋的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屏幕，声音低沉：“别出声，镜头跟上。”
雨幕中，老赵痛苦地蜷缩在地。
他的右侧裤腿直接被磨烂了，鲜血混着泥水迅速洇开。但他根本没顾上看自己的腿，而是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摔出去的外卖箱。
箱子翻了。
老赵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打开盖子。里面那个装红烧肉的塑料打包盒裂开了一道口子，汤汁溢了出来，沾在了外面的塑料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