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主沉入地底之后,昆仑山头的风还在吹。
风里带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息。但和刚才比起来,已经像是春风了。
林默站在山头,看着脚下的废墟。
昆仑主峰被削平了三丈。玉虚宫的半边屋檐塌了。满山的松树东倒西歪,像被巨人踩过的麦田。
更远处的九州大地,黑烟从各处升起。东线、南线、北线……每一条战线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可他们活下来了。
在混沌之主的手里,活下来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胸口传来一阵刺痛。三印同鸣的反噬还在,经脉像是被刀刮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感。
但他不在乎。
比起身上的伤,心里的那团火更烫。
反向封印可行。
这就够了。
只要路是对的,走多久都不怕。
半个时辰后。玉虚宫。
大殿里坐满了人。
玉清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他身边站着几位长老,个个带伤,却没有一个人坐下。
下手左侧,孟无忧一身血衣,长枪靠在手边,正在闭目养神。她身后站着几个东线的将领,同样浑身是伤,却个个腰杆笔直。
下手右侧,刑天最夸张——他直接把巨斧往地上一戳,坐在斧柄上,像坐在自家炕头。可他身上的伤口也最多,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他跟没事人一样。
白凝霜站在角落里,一袭白衣染了不少黑血,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她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泛青——那是灵力透支的迹象。
崔判官站在殿门口,手里拿着生死簿,正在刷刷地写着什么。地府那边也在清点伤亡。
阎君没来,但派了崔判官全权代表。
林默从殿外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目光里有敬佩、有感激、有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仰望。
刚才那一仗,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个以凡人之躯接住混沌之主一掌的人。那个在绝境中硬生生开出一条新路的人。
林默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殿中,找了个位置坐下。
人都到齐了。他说,长话短说。
玉清点点头:林统领请讲。
林默也不客套,直接开口:混沌之主三天后会再来。这三天,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殿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但从林默嘴里说出来,分量又不一样。
三天之后,它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大意。林默的声音很平静,今天它只是试一试我们的底。下一次,它会全力以赴。
刑天挠了挠头:全力以赴是啥程度?
今天这一掌,它只用了三分力。林默说。
殿里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三分力就差点把九州掀了。全力……那还得了?
那还打个屁啊!一个将领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不对,赶紧捂住嘴。
没人怪他。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是这个念头。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生气:打不过。
他说得很直接。
正面打,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撑不过它一招。
殿里更安静了。
但是——
林默话锋一转。
我们不需要打过它。
所有人都抬起头。
我们只需要把它送走。林默说,送回它来的地方。
殿里一片寂静。
然后——炸开了锅。
送走?什么意思?
送回哪儿去?
混沌之主还能送走?
安静。
玉清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殿里立刻静了下来。他看向林默:林统领,你的意思是……
反向封印。林默说,初代守门人献祭之前留下的最后一个思路。把混沌之主从这个世界推出去,推回混沌虚空。不是镇压,是驱逐。
这……可行吗?一个长老颤声问。
今天已经验证过了。林默抬起手,掌心亮起一缕淡金色的光芒,它的能量,我已经成功送走了一道。原理是通的。
殿里的人瞪大了眼睛。
今天那道黑色能量球,他们都看见了。那东西……被送走了?不是被挡住了,是被送走了?
可是……玉清沉吟了一下,送走一道能量,和送走它本身,不是一回事吧?
不是。林默很坦诚,差得远。推动它的真身,需要的力量至少是今天的百倍千倍。
殿里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沉了下去。
但不是没有办法。
林默一句话,又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反向封印需要三个条件。他竖起三根手指,天封为引,地封为基,人封为媒。三者齐备,才能把它推出去。
天封……玉清皱起眉头,天封不是碎了吗?
天封碎了,但天封的法则还在。林默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天帝临走前给了我天封钥匙。我可以调动天封残余的力量。虽然不多,但作为坐标之引,够了。
玉清怔了一下,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天帝陛下……
他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人封呢?孟无忧睁开眼,看向林默。
人封在我身上。林默说,而且今天之后,人封的真正形态已经觉醒了。心印碎片网络就是人封的延伸——万民的意志,就是人封的力量。
他顿了顿。
今天的心墙,你们都看到了。
殿里的人都沉默了。
怎么会没看到。
那道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墙。那道挡住了混沌之主杀招三秒的墙。
现在他们才知道——那不是林默的力量。是他们自己的。
是每一个人心底那点想守住的念头,汇聚成的墙。
人封有了。天封有了。白凝霜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清冷而清晰,那地封呢?
所有人都看向林默。
对啊。地封呢?
地封在地底深处。在混沌之主的老巢里。在它的掌控之下。
没有地封,就没有锚点。没有锚点,就推不出去。
林默迎上所有人的目光,说了三个字:
去抢。
殿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又炸了。
抢?!
从混沌之主手里抢地封?
这不是送死吗!
安静!玉清又说了一次。
他看着林默,眼神凝重:林统领,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林默说,没有第三条路。地封必须拿到手。拿不到,三天之后就是死。拿到了,我们还有一搏的机会。
他环顾四周。
是坐在这儿等死,还是赌一把?
殿里没人说话。
赌一把。说得轻巧。那可是混沌之主的老巢。进去了,还能出来吗?
我去。
孟无忧第一个开口。
她站了起来,长枪往肩上一扛,干脆利落: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
刑天从斧柄上跳下来,扛着巨斧往前走了两步:老子还没逛过混沌之主的老窝呢,正好去开开眼。
我不去。
白凝霜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白凝霜面无表情:地面需要有人守。三天之内混沌之主虽然不会亲自出手,但它手底下的怪物不会闲着。南线不能没人。
她说得对。
地底要去人,地面也得守住。两边都不能塌。
林默点点头:白门主说得对。地面防线不能松。
他看向众人:入渊的人不用多。多了反而目标大,不好行动。
他顿了顿,开始点人:
我去。孟无忧跟我走。
崔判官。
下官在。崔判官从门口走过来。
你对地脉熟,地府跟地渊也有交集,你跟我们一起。
崔判官一躬身。
刑天你留在北线。林默看向刑天。
凭啥?刑天不乐意了,为啥不让我去?
北线不能没人。林默说,你是北境军的主心骨,你走了,北线必乱。
可是——
而且你杀气太重。林默看着他,深入敌境,需要的不是能打,是能藏。你一斧子下去,半个地渊都惊动了,还夺什么地封。
刑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话说。
他确实……藏不住。
行吧。他悻悻地回到斧柄上坐下,那老子在地面给你把后路守住。你要是死在地底下,老子给谁报仇去。
林默没理他的嘴炮,继续安排:
白凝霜守南线。冰城是南线核心,不能丢。
明白。白凝霜点头。
玉清盟主坐镇昆仑,统筹全局。东线那边——
我已经安排好了。孟无忧说,副将可以顶住。三天没问题。
林默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地府那边,阎君会继续提供情报支援。崔判官补充道,地脉深处的情况,我们知道的不多,但能给你们指个大概方向。
够了。林默说。
他站起身。
都清楚了?
众人点头。
那就去准备。林默的目光扫过全场,一个时辰后,在地裂最大的那个口子集合。
记住——我们只有三天。
三天之内,拿回地封。
拿不回来——
他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