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进四合院，穿过抄手游廊，来到正房客厅。
厅内陈设古雅，红木桌椅擦得锃亮，墙角摆着两盆绿植，透着股清净。
屋子里的摆设，墙上的画，周星驰虽然不懂古董，但是，能在这个位置的四合院里面出现的物品，能是假货吗？
落座后，孙大爷亲手泡了茶王，袅袅茶香中，周星驰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以前，我在香江，也算是进过几个高官巨富的宅邸，本以为也算是见过一点点世面。但是，今日一见，才算是真正的惊叹折服。”
朱胤泽得意的骨头都轻了三斤，肖蔷在一边笑道：“朱先生，能不能麻烦您和孙大爷给我们弄点水果？”
朱胤泽答应了一声，起身离开，周星驰满脸惊愕的看着堂堂索尼集团的董事局主席出去拿水果。
肖蔷正色道：“周先生，请不要见怪，在我们谈工作的时候，朱先生从来都不参与的。”
双方终于开始谈及电影合作的具体事宜——从投资细节到发行排片，从宣传计划到票房分账，每一项都谈得细致入微。
绝对理智之下的肖蔷谈起来更是游刃有余，而周星驰见对方诚意满满，也放下了一些顾虑，双方的洽谈异常顺利，不到半个小时就敲定了大半条款。
朱胤泽端着水果走进来时，周星驰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好奇：“朱先生，我听肖小姐说，您对这部电影还有些特别的要求？”
朱胤泽在主位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茶，点了点头：“确实有两点想法。首先，男主角不用说，肯定得是你亲自来演，这是票房保证；其次，男二号必须是吴孟达。”
周星驰猛地愣住，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和吴孟达已经有段时间没合作了，甚至连联系都快断了，朱胤泽突然提这一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朱胤泽看着他的反应，笑了起来：“没办法啊星爷，我是看着您的电影长大的。你们俩要是再不同台，我这代观众都要老了，怕是等不起喽。”
这话带着几分玩笑，却戳中了周星驰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想笑，眼角却有点发酸。
朱胤泽见他犹豫，又追了一句：“怎么？你该不会连达叔的电话号码都没存吧？赶紧打一个啊。你这戏一拍就是一年半载，万一他提前接了别的活，档期错不开，那多可惜？”
周星驰身后的田启文连忙打圆场：“朱先生，这事儿……我们回头得开会商讨一下，毕竟涉及到整个剧组的安排……”
“开个屁会！”朱胤泽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随性，“定个角色而已，哪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星爷，我可听说，你当年拍《鹿鼎记》的时候，在片场跟王京都能吵得面红耳赤，说改台词就改台词，说换场次就换场次，那股子冲劲呢？怎么现在胆子倒小了？”
这话像根针，一下刺破了周星驰心里那层犹豫。
他愣住了，是啊，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瞻前顾后了？是顾虑多了，还是锐气少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一瞬间，无数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刚入行时，和吴孟达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对台词；拍《大话西游》时，两人在沙漠里顶着烈日琢磨角色细节；还有那次，收工后没钱吃大餐，两个人坐在街角，分着吃一盒冰凉的鲍鱼罐头，却笑得比谁都开心……那时的他，叫星仔，眼里只有戏，没有那么多“开会商讨”。
后来，他成了“星爷”，成了和成龙、周润发并称的“双周一成”，可身边的人却换了一茬又一茬。
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通讯录里翻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阿达”。
这个号码，他一直存在手机里，却像被遗忘了一样，从未拨出过。
指尖悬在绿色的拨号键上，停顿了两秒，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了下去。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就在周星驰以为没人接时，听筒里传来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甚至还有点不可置信：“周……周导演？”
那声“周导演”，不像称呼，反倒像句试探，隔着电波传过来，让周星驰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阿达，是我，星仔啊。”
“星仔”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吴孟达尘封多年的记忆。
他握着电话，愣了好半晌——多少年了？久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最后一次用这个称呼是什么时候。
哪怕是拍《少林足球》那阵子，两人在片场之外，也像隔了座无形的山，客气得近乎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