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济先生夹了口菜,慢悠悠地接话:“说起来,12月中旬还得去WCTV杯第一届相声大赛当复赛监审,到时候指不定能碰见多少糟心事,说不定能把老头子我气笑了。”
“这一届毕竟是十几年来头一回办,还是能够涌现出几个好苗子的。”侯跃文倒是看得开,“去看看也好,说不定能淘着几个可塑之才。”
马济却嗤笑一声,显然不以为然:“得了吧,十五个评委里,曲协领导占了一大半,到时候听谁的?不听谁的?我前阵子听冯巩说,有个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的,一嘴南方口音,吐字都含糊,居然也混进了评委席,就这水平,他们也配评价别人?”
侯跃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没办法,第一届嘛,总有些领导想借着机会刷个存在感,咱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是这些不懂行的人瞎指挥,才把好好的相声大赛搅和成了四不像。”
马济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懑,“相声讲究的是‘说学逗唱’,是‘铺平垫稳’,他们倒好,净看些花架子,还要什么符合新时代主题教育意义,他怎么不去联合国呢。”
侯跃文沉默片刻,低声道:“所以我才说,这次曲协主席换届,说什么也得把江坤再往上推一步。他是咱们自己人,从小在老先生手底下长大的,是纯粹的内行人,知道相声该往哪走。要是换了旁人,指不定能想出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规矩,到时候咱们这些老骨头,怕是连登台的地方都没了。”
马济也跟着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这种事,哪能尽如咱们的意?说到底,还得看上面的意思。咱们啊,也就是在这儿发发牢骚罢了。”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连带着酒都没那么香了。
朱胤泽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嗨,想那么多干嘛?车到山前必有路。来,喝酒喝酒,今天只说高兴事,不说这些烦心的。”
他举起酒杯,冲于千和石富宽示意,“于老师,石先生,恭喜你们师徒得偿所愿,这杯我敬你们!”
石富宽和于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纷纷举起酒杯:“干了!”
朱胤泽看着于千眉宇间的激动,忽然灵机一动,笑道:“千儿哥,既然入了石先生的门,往后在原来的曲艺团怕是施展不开,不如到铁路文工团来?三哥,您看这事儿怎么样?好办吗?”
侯跃文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什么叫怎么样?你小子现在倒想起我来了?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
“那怎么会呢?”朱胤泽笑着拱手,“谁不知道我三哥是铁路文工团说唱团的副团长?这事没您点头,谁敢拍板啊?”
侯跃文立刻端起架子,板着脸道:“现在知道喊三哥了?刚才是谁在这儿说我小气抠门的?”
朱胤泽摸了摸额头,故作恍然大悟:“哦——我倒想起件事,好像有人托我给央视春晚写个相声本子吧?”
“哎!兄弟!”侯跃文眼睛一亮,刚才的架子瞬间垮了,满脸堆笑地凑过来,“你看你这记性,早说啊!于千这事儿,不就是哥哥一句话的事吗?”
他转向于千,拍着胸脯保证,“你明天上午就去你们曲艺团办手续,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人弄调令,保证明天把你的工作关系顺顺当当转过来,绝不让你多跑一趟!”
于千又惊又喜,连忙站起身,对着侯跃文拱手作揖:“多谢侯先生成全!”
“哎,这可不对。”侯跃文摆摆手,正了正神色,“你既入了石老师的门,按辈分,我跟你师傅是平辈论交,你再喊我‘侯先生’就生分了。按理来说,你该喊我一声‘干爹’才是。”
于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侯跃文要认他做干儿子,等于在曲艺圈里又给他添了层靠山,连忙就要跪地行礼。
“哎哎,快起来。”侯跃文一把拉住他,笑道,“新时代新社会了,不兴这老礼,心意到了就行。”
朱胤泽见状,连忙拿起酒瓶,给于千倒了满满一杯酒,递到他手里。
于千双手捧着酒杯,对着侯跃文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个礼,将酒一饮而尽,算是完成了这简单却郑重的认亲仪式。
侯跃文看着他,眼里满是满意:“好孩子,进了铁路文工团,好好跟你师傅学本事,往后有的是登台的机会。”
石富宽在一旁笑着点头:“你干爹这是把你往正道上领呢,可得好好干。”
于千用力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热——从拜师到换单位,再得侯跃文青睐,这一天里的好事,比他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多,恍惚间竟有些不真实。
酒过三巡,于千已经醉得迷迷糊糊,林芝玲把他扶到车上,朱胤泽酒意上涌,两眼发直,在车上把圣心诀真气运转了一个周天,驱散了酒气,总算是醒了七分。
朱胤泽和林芝玲开车来到于千家门口,半扶半搀着他往家里走。
快到门口时,他突然一把拉住朱胤泽的胳膊,死活不肯松手,嘴里反复念叨着:“我有师傅了……石先生收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