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叔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
秦天明从背包里拿出睡袋,铺在地上,把钟叔扶进去。
他自己没有睡,靠着对面的土坡,把大枪横在膝上,精神力张开,覆盖周围八百米。
远处有几只野兔在草丛里跑,心跳很快,跑了几步就停了。
夜风从沟底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
他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钟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小秦,总公司那边,你不要再抱幻想了。
他们不会信任你,你也不要信任他们。”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
“我知道。”
“你那个公司,想办法做大。做得越大,他们越不敢动你。
但不要做得太大,太大就会被上面的人盯上。”
钟叔的声音越来越轻。
“这个度,你自己把握。”
秦天明没有说话。他把烟抽完,烟头按灭在泥土里。
钟叔的呼吸变得平稳,睡着了。
秦天明靠在土坡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灰黑色的天空。
没有星星,只有云层,厚厚的,压得很低。
他的手按在大枪上,直到天亮。
.....
第十六天的下午,他们到了江边。
秦天明让钟叔在岸边等着,自己先过江,确认没有巡逻队,才回来接他。
秦天明背着他踏着水面跑过去,纯金色的光点在灰绿色的江面上跳跃。
对岸的巡逻队换防时间他算得很准,从那段空档里穿过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车还停在那片灌木丛后面,枯枝盖得严严实实。
秦天明把枯枝拨开,扶钟叔上车,发动引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车颠簸得很厉害,钟叔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蜡黄。
秦天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天黑的时候,他们到了第九城区城外。
“我把你送到第八城区。你从那里坐火车回第七城区。谢老板会安排人接你。”
秦天明没有看钟叔。
“敖慕白说了,让你离开第九城区,以后别来了。”
钟叔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知道了。”
车在第八城区火车站停下。秦天明把钟叔扶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恒温箱,递给他。
“里面有几支星源力恢复针剂和止血带。路上用。”
钟叔接过恒温箱,看着他。
“小秦,你自己小心。”
秦天明点头。钟叔转身,走进火车站。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小,穿过候车大厅,走进检票口,消失了。
秦天明站在车旁,点了一根烟,看着那个方向。
烟抽完了,他上车,发动引擎,往第九城区的方向开。
.....
回到公司已经是后半夜。刘武的房间灯亮着,李青的房间灯也亮着。
他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没有开灯,坐在椅子里,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子上。
窗外的夜色很沉,城墙上的探照灯扫过来,又扫过去。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过这一个多月的事。
钟叔得救了,敖慕白放了他,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闭上眼睛,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