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司出来,阳光很好。
秦天明拐进一条巷子,往另一个方向走。那是下城区的方向。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楼房越来越旧,墙皮剥落,窗户上的玻璃有的碎了,用塑料布糊着。
地上的路坑坑洼洼,昨天刚下过雨,积水还没干。
他走了很久,终于站在那条熟悉的巷口。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近,头顶的天只剩一条缝。
他走进去,脚下的路还是那些碎砖和烂泥,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走到最深处,那间老房子还在。
门换过了,以前那扇掉漆的铁门不见了,换成了一扇木门,刷着暗红色的漆。
窗户也换了,玻璃是新的,拉着碎花窗帘。
有人住在里面。
秦天明站在门口,没敲门。旁边一扇门开了,一个老大娘探出头来,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眯着眼睛看他。
“这位后生,你找谁?”
秦天明摇了摇头。“不找谁。”
老大娘打量了他一眼,深灰色的夹克,干净的皮鞋,腰间挂着一根黑色的短棍。
她又看了看他那张年轻的脸,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缩回去,关上了门。
秦天明站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巷子里那股熟悉的气味,潮湿、腐朽,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霉味。
他想起爷爷还在的时候,这扇门是铁门,掉漆,关不严,冬天往里灌风。
爷爷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拿着烟斗,眯着眼睛,一句话不说。
他想起爷爷走的那天,他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天亮了,护士出来告诉他,人走了。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
“死后不必立碑进坟墓,要花不少钱。我这辈子没看过海。等我死了,把骨灰撒到河里就行。”
他那时候正在上高中,什么都不懂。
爷爷走后,他偷偷带着骨灰盒,半夜跑到中层区最大的那条河边,把骨灰撒了进去。
河水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他在河边站了很久,直到天亮才回去。
秦天明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巷子。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
是陈老的手机号,很久没联系过了,不知道陈老现在怎么样了,给他的那根药剂有没有帮他突破成功。
他按下拨出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嘟——嘟——嘟——
响了好几声。然后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
“喂,哪位?”
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得有些陌生。
秦天明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陈老在不在?”
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那个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点警惕,“你是谁?”
“我姓秦。”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安静了好几秒。
秦天明能听见对方呼吸的变化,从平稳变得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
接着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明显激动了,声音都在发抖。
“秦……秦哥?你是秦哥!我知道你!我听我爷爷提起过你!”
秦天明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你爷爷?”
“对!我爷爷就是你说的陈老!”年轻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陈老是我爷爷!”
秦天明握着手机,站在巷口的阳光里,沉默了几秒。
“他人呢?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