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车,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车驶过城交界线,窗外的景色从整洁变得灰旧,从高楼变成矮房。
旧厂区到了。
他下车,走进那条熟悉的巷子。
远远的,他看见家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天月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捧着什么,正踮着脚往巷口张望。
她看见他,眼睛亮起来,跑过来。
“哥!你出门怎么不叫我!我给你留了午饭,都凉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把手里捧着的东西往他面前递——是一个铝饭盒,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秦天明接过饭盒。
“天月。”他忽然开口。
“嗯?”
秦天明看着她。
看着她冻得有点红的脸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棉袄袖口上那枚她自己缝的、歪歪扭扭的补丁。
“你想不想……”
他顿了顿,“去中城区上学?”
天月愣了一下。
“中城区?”
她眨眨眼,像是没听清。
“嗯。有个学校,安全,教得好,免费。”
秦天明说,“但是……要搬家。”
天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那哥你去吗?”
秦天明没说话。
天月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地上的小石子。
“你要是去,我就去。”
她小声说,“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去。”
她把小石子踢开,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反正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冬日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个笑容照得很暖。
秦天明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把手按在她头顶。
“我知道了。”他说。
……
那天晚上,天月睡着后,秦天明独自坐在小桌前。
他把那枚黑色通讯器从怀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通讯器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他想起老板的话。
“你可以考虑考虑。不着急。”
他把通讯器收回内袋,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旧厂区没有星星的夜空。
远处,中城区的天际线隐约可见,那里灯火璀璨,像另一个世界。
他就这样站着,看了很久。
……
秦天明用了三天时间,做出了决定。
这三天里,他照常去登记处转了一圈,接了两次白色任务,赚了点零散星元。
他照常去陈老家坐了一会儿,请教了几个修炼上的问题。
他照常接送天月去陈婆家吃饭,听妹妹絮叨寒假作业有多难。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打算。
直到第四天晚上,他坐在那间旧工具房里,看着天月在灯下写作业,忽然开口:
“天月,过年我们去中城区吧。”
天月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起头。
“搬家吗?”
“嗯。”
天月沉默了几秒,低头继续写字。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
“那陈奶奶怎么办?”
秦天明没有回答。
天月也不追问。
她把最后一个字写完,合上作业本,站起来走到秦天明身边,挨着他坐下。
“哥,”她把头靠在他手臂上,“陈奶奶会想我们的。”
“嗯。”
“我们以后还能回来看她吗?”
“能。”
天月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旧厂区夜色沉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