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有效率。
这才是最可怕的。
王非凡把灰色晶石塞回怀里,朝厅的出口走去。
他没有回头看那块黑晶体。他知道再看一眼,他的脚会挪不动。他学过六年怎么在想回去不能回去之间走钢丝。每一次走完,他都比上一次更知道,钢丝的中间最稳,一回头就掉下去。
青璃跟在他身后。她每一步都踩在他脚印的正中间。她是冰凰族的后人,脚比王非凡小两寸,但她的步距比他宽一寸。这两个差让她在窄石阶上比他稳。
他们没有说话。
走出矿坑入口的时候,外面的冰光比他们进去前暗了一度。暗得不多。王非凡抬头看了一眼天,没说什么。青璃抬头看了一眼同一片天,也没说什么。
他们都知道,那一度不是错觉。
王非凡回想自己在赤焰矿区第一次归墟锚点的那一夜。那一夜他把炎狱的锚点剥到只剩一层薄灰,以为会慢慢愈合。结果第二天他去看,那层薄灰不仅没愈合,反而渗得更深了。当时他以为是自己剥的方式不对。后来他想过很多次,想的不是剥的方式,是那层灰渗下去之后去了哪里。他没想出答案。
今天这个答案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层灰渗下去的部分没消失。它去了归墟那里,被归墟记了一笔。归墟不是用它修补自己。归墟是用它来。剥下来的越多,归墟时扣掉的就越少。等到扣到归墟的底线,归墟就动手收割。
他错了两次。两次错的方向一样,都是以为剥得越多,破得越多,归墟越撑不住。
归墟从来不撑不住。
归墟只会反过来吸。
矿坑外面的风忽然停了一瞬。
王非凡在那一瞬回头看了一眼矿坑的入口。入口处的冰光比一分钟前又暗了一度。暗的方式不是天色变晚,是光的在变。变淡了。变淡的光照在他脸上,他脸上原本应该反射出来的肉色,没有反射出来。
反射出去的是灰。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没有灰。但他的眼睛看见他自己的脸的那一刻,他知道——他已经不在原来的那个里了。
或者说,他已经走到了下一个的边缘。
青璃拉了一下他的袖口。
别看了。
他转回身,朝冰原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