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集合体的判决极简单。
简单得像一块冰在被磨成镜面。镜子不讲恩怨,不讲动机,只按落下的那道光走。
它没有说话。它没有表情。它没有动作。
它只是把王非凡从它所在的谷底出去了。
放的方式是它把自己身体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从他站的岩石正下方裂开。裂开的口子不是,是,像一本合着的书被翻到中间那一页。口子的两边是黑冰和冰集合体的透明身体,透明身体的边缘泛着极淡的银光。
口子一直裂到冰裂谷的另一端,从王非凡站的西缘裂到东缘。
口子像一条路。
路的两侧是直立的冰。冰的表面极滑,用手撑一下就往上滑一片。路是三步宽,刚好够一个人走。
王非凡从口子走过去。
他每走一步,脚踩在冰面上就会发出极轻的声。声在冰通道里没有回响,被冰吸收掉了。
他在矿坑里每一步踩下去,矿道的岩石都会一声回他一声。是矿道给他的回应,他听了六年。是冰通道给他的回应,他听了不到一刻。
他第一次发现,这种东西可以这么冷。
他的步子比在矿坑里慢。他在矿坑里走惯了三步并两步的快节奏,但冰通道里他每一步落下去之前,都要先用脚尖试一下冰的硬度。
走到口子中间的时候,他听见冰集合体了一声。
这声的频率和他第一次听见的不一样。不是的,是的。
的极干净。没有任何附加的频率。
那种,王非凡在矿区六年都没有听过。矿坑里所有的,监工敲矿筐的、矿奴敲岩壁求救的、屠刚鞭尾挂着的活火在空中一声的,都是带着任务、带着人声的。只有这一声,它里面没有任务。
王非凡在声里回过头看了一眼。
冰集合体的体内,他第一次看到,有一片极小的、发着银白光的。中心在他回头看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像某种睡着的、但被他的喊声惊了一下的东西。
和在冰集合体的体内是有颜色的差别。醒的那一瞬,中心是亮银;睡的那一瞬,中心是暗银。暗银的边缘会泛出极淡的蓝。
抖了一下之后,又睡了。
他看见的,是暗银。
那是它送走他之后,重新睡回去的那一瞬。睡回去之后它不会再醒。它会在谷底听见每一个从裂谷路过的人的脚步声,听见他是不是空的答案,给每一个答案一个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