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内堂,一张巨大羊皮舆图平铺长案。墨线勾勒出京城与周边郡县的道路、据点。苏子墨立在案前,一手捏细狼毫,目光沉沉落于舆图纹路,眸色静如深潭。
这一夜,苏子墨未曾惊动旁人。独自守在舆图之前,将万民笔录、勘验文书、誊写完毕的疏稿一一在面前排开。他并非单纯阅览卷宗,而是推演所有证据如何彼此咬合,他要寻的不是单一突破口,是一条令首辅无处回旋的完整破局之路。
暂未落笔,他将证词与勘验文书在案上归置妥当。指尖沿着羊皮舆图上标记首辅府的墨点缓缓划过,收回手,提笔在舆图旁空白笺纸写下第一个字。
他先写下 “一”,停笔静待墨迹阴干,补全第一步:先行放出部分万民证词,在京城民间缓缓流传,借民心造势,锁死首辅肆意反扑的空间。
第一步,苏子墨思虑最久。他深知首辅经营朝堂二十载,根基盘根错节,单凭一纸奏疏难以撼动。必先让京城百姓看见笔录上一个个受难姓名。民心一旦汇聚,首辅行事便不敢肆无忌惮。
落笔写下第二步前,他侧头瞥了一眼案上阿沅带回的万民笔录,没有翻开。收回视线继续书写:待民间声势渐起,由陆舌携辩牍于朝堂率先发难,抛出全套文书证据,当众揭露首辅焚毁账册、掩盖旧案的行径,在大殿撕开第一道缺口。
第二步,落笔格外审慎。陆舌辩才锐利,却是一柄双刃剑。辩讼得当,可击穿对方防线;言辞过激,反倒容易被首辅扣上蓄意构陷、强词夺理的罪名。不求逞口舌之快,只求在最恰当时机抛出最重的证据。
他搁下笔,静待前两步文字干透,再提笔写下第三步:朝堂对峙初见成效之时,即刻奏请奉旨搜查首辅府邸,抓捕相关人证,收缴尚未焚毁的残存账册文书,补齐完整证据链,一举锁死全案。
这第三步,便是整盘谋划的杀招。苏子墨心中清楚,首辅定会赶在搜查之前,尽可能销毁账册。此步赌的不是搜出完整卷宗,而是对方销毁之时必然留下破绽。越是急于焚档,越容易遗漏残片,那些来不及、或是不敢烧毁的痕迹,才是致命凭据。
写完三步方略,苏子墨搁笔,静待纸面墨迹稍定,转头面向赵明诚,逐条讲解每一步对应的风险、预判对手反扑手段,以及小队各人分工。
他讲解方略之时,不只陈述行动安排,更将每一步背后的赌注、潜在陷阱、首辅派系可能的反击方式,一一拆解清楚。赵明诚需要的不是华丽的谋划,而是能直面朝堂凶险、落地可行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