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王默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已经透进了太阳。
他摸到床头的手机。
九点零八。
微信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苏倩七点多发来的。
“叔叔阿姨昨晚说什么了?”
隔了两分钟,又一条。
“镯子阿姨喜欢吗?”
王默回她。
“喜欢。”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舍不得戴。”
消息刚发出去,苏倩很快回了过来。
“那就说明我买对了。”
王默:
“苏董七点多就开始查岗?”
“谁查你了。”
紧接着又来一条。
“起这么晚?”
“刚醒。”
“王主管回家以后彻底不上班了。”
王默笑了笑。
“休假期间,请董事长不要骚扰员工。”
那边停了几秒。
“滚。”
又过来一条。
“中午记得陪叔叔阿姨吃饭,别一天到晚往外跑。”
王默回:
“知道了,苏阿姨。”
对面几乎秒回,一个人打锅敲打别人的表情包。
“王默。”
王默把手机往旁边一放,这才起床。
门外已经能闻到稀饭的味道。
母亲正在厨房里煎鸡蛋。
看见他出来,第一句话就是:
“终于舍得起了?”
“九点多,不算晚。”
“你以前上班也九点起?”
王默拉开椅子坐下。
“以前不敢。”
母亲把鸡蛋端过来。
“现在就敢了?”
“现在没人管。”
“没人管?”
母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刚才手机响半天,谁啊?”
王默低头喝粥。
“苏倩。”
母亲立刻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又装作不在意地问:
“人家这么早就上班了?”
“她一直起得早。”
“当董事长也不容易。”
王默抬头看她。
“你现在还替她操心了?”
“我操什么心。”
母亲坐下来。
“人家送我这么贵的镯子,我说两句怎么了。”
她嘴上这么说,手腕上却没戴。
王默往旁边看了一眼。
“镯子呢?”
“收起来了。”
“不是让你戴?”
“做饭戴什么戴。”
“买来就是戴的。”
“知道了。”
母亲没好气地看他。
“比你爸还啰嗦。”
父亲坐在一旁吃咸菜,忽然问:
“你嘉岳那边,都办完了?”
“办完了。”
“以后真不去了?”
“嗯。”
母亲跟着问:
“你在那边干十几年了吧?”
“差不多。”
“说不干就不干了?”
王默放下筷子。
“本来也不是嘉岳正式员工。”
母亲没听明白。
“什么意思?”
“合同不是跟嘉岳签的。”
“那跟谁签?”
“劳务公司。”
母亲皱眉。
“你不是一直在嘉岳上班吗?”
“是在嘉岳。”
“那工资谁发?”
“劳务公司。”
“平时谁管你?”
“嘉岳。”
“你给谁开车?”
“嘉岳。”
母亲越听越糊涂。
“那你到底算哪边的人?”
王默笑了笑。
“法律关系算劳务公司。”
母亲根本没理这句话。
她盯着王默。
“你给嘉岳干了十几年。”
“天天去嘉岳上班。”
“给嘉岳领导开车。”
“最后还不算嘉岳的人?”
王默没说话。
父亲慢慢放下筷子。
“正式工跟你们干的活有区别吗?”
“有些岗位有,有些差不多。”
“待遇呢?”
“也有区别。”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我一直以为你在嘉岳干了十几年。”
王默说:
“是在那儿干了十几年。”
父亲看着他。
“可人家没认你十几年。”
桌上安静下来。
母亲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那你现在这个新工作呢?”
“正式合同。”
“跟新公司直接签?”
“对。”
母亲脸上的神情这才松下来。
“那就行。”
她低头夹了口咸菜,又问:
“是不是苏倩帮你找的?”
“她推荐的。”
母亲点点头。
“人家对你不错。”
王默笑了。
“知道。”
“知道就行。”
母亲看着他。
“别什么都觉得应该的。”
王默没接话。
吃完早饭,他没再出去。
陪父亲下楼买了趟菜。
中午在家吃饭。
下午又被母亲抓着换了个客厅坏掉的灯。
王默踩着凳子拧灯泡的时候,母亲站在下面扶着。
“你在苏州是不是也什么都不会干?”
“会。”
“会什么?”
“开车。”
“滚。”
父亲在旁边笑。
一天就这么慢慢过去。
没有会议。
没有项目。
没有谁等着他做决定。
傍晚吃完饭,母亲把苏倩送的那只镯子拿出来,又戴在手腕上试了试。
在灯下转了两圈。
“是不是有点太亮了?”
王默靠在沙发上。
“金子不亮,难道还发黑?”
母亲瞪他。
“我是说戴出去是不是太显眼。”
“别人问就说儿媳妇送的。”
母亲一下笑了。
“谁儿媳妇?”
王默拿起遥控器。
“我随口一说。”
“你现在倒会随口说了。”
母亲嘴上数落,镯子却没摘。
晚上十点多。
王默回到房间。
手机刚充上电,苏倩的视频就打了过来。
他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