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稍安，李默却更加不安。灰眼退了，不是因为怕火，而是有人把它们收了回去。收它们的人，就在附近。
黑鹰终于查到了那个据点。就在东区码头西侧一排废弃仓库里。那里原是一家德国旧商栈，大战后荒废，门窗全被用铁皮钉死。白日里没有动静，入夜却能看到极淡的白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几个灰眼人正是从那里进出。黑鹰还看见两个穿黑色教士袍的人，在房顶一角短暂停留，疑似裁决所的神官。这里不是核心，却一定是个前哨。
李默决定打掉这个前哨。他没让太多人跟去。他带陈九、黑鹰、赵铁柱、田大牛和阿强，共六人。山本一夫要同去，李默没有答应。他说：“你们鬼神流身份敏感，不宜先动。等我们搅开局面，再由你们从暗处接应。雪村兄妹也先别动。”山本沉默半晌，点头，只说了一句：“若有神官使用圣裁，立刻退。”李默记下。
当夜大雾。六人从码头东侧绕到仓库后门。门从里面锁着。田大牛正要用铁片开锁，李默抬手止住。他伸手按在门板上，闭目感知。片刻后，低声道：“里面没有活人的呼吸。有五个空壳，两个神官。神官在二楼最里间，空壳分布在一楼和三面墙边。门口没有符阵。”田大牛舔了舔嘴唇，把开锁片收了起来。李默退后一步，朝赵铁柱使了个眼色。赵铁柱一抖齐眉棍，棍头在后门木板上轻轻一撞。门“吱呀”一声裂开。他们不进门，黑鹰先往里丢了三支点着的煤油瓶。
火落进去，一片蓝白的光猛地蹿起来。空壳从暗处扑出，身形极快，但遇火便飘摇。李默先入，守正刀没出鞘，只用刀鞘和掌将两个空壳逼退。陈九挥刀，赵铁柱抡棍，田大牛拿着火把乱扫。空壳在火光中像一层层被烧卷的纸，发出极细的“嘶嘶”声，慢慢退去。两个黑袍神官从二楼冲下来，一个执圣光短杖，一个手持银制圣像。执杖的刚抬起手，黑鹰已甩出一刀，正钉在他手腕上。短杖落地，杖头的光猝然熄灭。另一个神官打开圣像，口里急急诵念，一股极浓的圣光从他胸前涌出。李默跨步而上，刀光一闪，劈在圣像上。圣像裂成两半，白光如潮水般退了。神官踉跄后退，被赵铁柱一棍扫翻在地。另一个神官被黑鹰用刀抵着喉咙，不敢再动。
“谁派你们来的？”李默问。
被制住的神官冷笑，正要念什么，黑鹰刀锋一压，他痛得倒吸冷气，最终松口：“是裁决所东区教长派我们来的。教长让我们盯着夏国人，没让伤人。说……说等‘钟声敲响’。”他说到这里便不肯再说。李默没有追问，只让赵铁柱把人绑了。空壳则已被火烧得不成形，散在地上，像几堆半焦的纸钱。
众人撤离仓库，又放了把火，把整座旧仓库烧了。火光惊动了巡捕房。好在黑鹰早已让人在附近几处巷子里制造了几起“醉汉斗殴”，把巡捕引开。回到东区时，天已快亮。
第二天，消息传开。东区的华人说，昨夜码头上冲天大火，把“鬼楼”烧了。许多人拍手称快。可陈阿发却眉头紧锁。他私下对李默说：“这回把裁决所的前哨拔了，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带着大家回来，可曾想过，他们后面可能直接越过东区，去动那些更上面的人？”他指的是领事馆、华商总会，甚至国内派在伦敦的几个留学生团体。
李默说：“所以我们要先动。不能等他们压过来。”
他连夜请雪村千代到东区。千代带来了一份山本亲手画的小图，上面标着裁决所在伦敦的几处可能驻地。其中一处，在泰晤士河南岸的萨里区，外表是一座旧修道院。山本在图后写了一行字：“此处最可能是圣裁阵眼。三人成阵，若给他们时间，方圆半里皆受压制。要打，就打这里，且要极快。”
李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随后他把图给黑鹰看。黑鹰看后，说：“我在法租界时听过这种阵。西方叫‘圣光净界’，需要三件圣物分别摆放在三处。这旧修道院若是主阵眼，另外两处必在不远。若捣毁主阵眼，结界就成不了。”她顿了顿，又说：“可我们的人手，不好同时打三处。”
“不用同时打。只要打他最想不到的那一处。”李默说，“他们以为我们会去救人或守家。我们就去拆主阵眼。拆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