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荷躬身上前,左右飞快扫过殿内,确认四周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回话:“回殿下,宣政殿那边一切如常。陛下整日埋首奏章,不曾有异,也没有提起过汀兰水榭半个字。外头宫人私下议论,都说陛下还在恼您,这冷遇怕是还要持续一阵子。”
芙蕖手上理着丝线,眉头微蹙:“外头流言传得这般厉害?”
“可不是。”听荷轻叹,“不少人都在揣测,许是姜国使臣觐见一事,惹得陛下心中生嫌,还有人说,陛下会借着这个由头,慢慢消减殿下的体面。方才奴婢回来路上,还听见掖庭的宫人私下赌论,猜陛下几时会将殿下调去别宫安置。”
“还好陛下只有娘娘一人,那些阿杂碎碎只敢背后议论,却不会真正做些什么。”听荷想起曾经在姜国时,见过太多因不得宠而受尽苛待的嫔妃。
这些闲言碎语,借着后宫的风,悄无声息四处蔓延,全是暗处之人刻意煽起的。
“外人不知内里原委,只看得见帝王不来汀兰水榭,看不见夜里悄悄送来的汤药、密报。日子久了,假话传得多了,难保不会有人信以为真。”芙蕖皱眉,颇有些担忧。
掖庭那些宫人闲赌的闲话,未必不会慢慢传到朝堂,被官员拿来当做依据,上奏劝谏。
姜时愿终于放下手中绣绷,缓缓抬眸,眸底一片清冷:“就是要这样的效果。流言越盛,姜国那边才越信陛下与我之间生出隔阂,才会急着再出手段。”
她心里清楚,谢怀瑾当众摆出疏离姿态,便是要演给朝堂、姜国,还有后宫一众虎视眈眈之人看。只是听着这些颠倒黑白的闲话,心中终究难免滞闷。
听荷又道:“还有一桩事。奴婢留意到,这两日不断有陌生内侍、宫女借送物件的名义,想要靠近,都被谈一、谈二不动声色拦在了外院,没能踏进内殿半步。想来,是有人想伺机窥探,或是设法递些什么东西进来。”
这话一出,姜时愿神色微敛。
正好应了谢怀瑾方才的预判。使臣游说失败,便要另辟蹊径。
“提防的便是这个。”姜时愿缓缓开口,“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伪造的家书、太后手札之类,想方设法送进汀兰水榭。”
若是她一时不察收下,或是看过之后流露半分动容,很快便会传到朝堂之上,扣上一个“心系故国、私通外邦”的罪名。
哪怕是假的,只要传到帝王耳中,便可离间他们二人,就算谢怀瑾心知是假,也免不了要应付满朝文武的诘难。
芙蕖不由得心头一紧:“那若是真送来了,该如何处置?”
“一概不收。”姜时愿语气干脆,“但凡说是姜国那边送来的信函物件,无论假借何人名义,一律挡在院外,不必送到我面前。谈一他们自会截下,送往前头交由陛下处置。”
她略一停顿,指尖轻轻摩挲绣绷上尚未完工的缠枝纹样,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只是……我终究还是怕。”她声音压得很低,只容身旁两个亲信听见,“怕哪一日,送来的并非伪造,而是真的来自太后的只言片语。”
到那时,收,是把柄。不收,是寒了亲人的心。
进退,皆是困局。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烛火跳动,映得她眉眼间漫开一层浅浅疲惫。
听荷心中酸涩,轻声宽慰:“殿下,陛下早已命明镜司盯着姜国往来的所有渠道,真若是太后有书信出来,必先过陛下之手,断不会任由旁人拿来算计您。”
姜时愿微微颔首,没有再接话。
窗外夜色渐浓,院外传来侍卫巡夜的轻脚步声,是谈一、谈二换岗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