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车厢里。
老K的声音从车载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 “林董,看守所内线消息。刘新建在审讯室里崩溃了。” 老K敲了一下键盘。 “他嚷嚷着要见侯亮平。准备转做污点证人全盘托出。” 林御靠在真皮靠背上。 闭着眼睛。听完这句话,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没有半点温度。 “想开口?” 林御伸手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 “老周。拉警报。” 老周没半句废话。大拇指按下中控台的红色按钮。 凄厉的警笛声瞬间撕裂了京州南郊的夜空。 八辆黑色的全尺寸越野车。同时亮起车顶的爆闪灯。 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爆发出野兽般的轰鸣。 车队像一支黑色的利箭。直插反贪局北郊看守所。 汉东省反贪局。 侯亮平坐在办公室里。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一把抓起听筒。 “侯局!刘新建要招了!他点名要见您!” 值班干警的声音很大。透着电话漏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嗡嗡直响。 侯亮平猛地站起来。 膝盖重重撞在办公桌底下的抽屉上。 茶杯里的水晃出来一半。洒在文件上。 他顾不上擦。 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录音笔。大拇指按下录音开关。红灯亮起。 他大步冲出办公室。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空旷的走廊里全是急促的回声。 熬了快半个月。这块茅坑里的石头终于要撬开了。 只要刘新建吐出赵家洗钱的核心账本。 林御那家千亿国企的财务防火墙。也得跟着被撕开一条口子。 侯亮平跑得喘。夹克衫的下摆迎风飞起。 他冲到三号审讯室门外的走廊。 脚步猛地刹住。 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擦出一道刺耳的橡胶声。 审讯室的铁门外。堵着一堵黑色的肉墙。 楚雄穿着紧身的战术背心。双臂抱在胸前。 像一尊铁塔杵在正中间。把门挡得严严实实。 旁边站着六个西装革履的法务人员。每个人手里都提着银色的密码箱。 “让开!”侯亮平吼出声。 他走上前。伸手去推楚雄的肩膀。 推不动。楚雄纹丝不动。肌肉硬得像石头。 “反贪局办案!你们敢在看守所劫人?” 侯亮平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成两块硬肉。 首席法务往前迈了半步。 单手打开手里的文件夹。一张盖着大红公章的红头文件贴在侯亮平脸前。 “国家能源局签发。集团内部终极财务核查。” 法务声音刻板。没有起伏。 “林董正在里面提审前任总裁。闲杂人等退后。” “放屁!这是反贪局的犯人!” 侯亮平伸手去抓门把手。手腕被楚雄一把按住。 三号审讯室内。 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惨白。 刘新建缩在铁椅子里。橘黄色的囚服被冷汗浸透了。 湿黏黏地贴在肥胖的肚子上。 手腕上的皮肉被手铐磨破。鲜血顺着铁环往下淌。砸在脚背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林御穿着深蓝色西装。坐在原本属于审讯干警的木椅子上。 手里把玩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侯亮平就在门外。”林御开口。 “你现在大点声喊。他能冲进来救你。” 刘新建张开嘴。嗓子干得冒火。 他刚准备出声。 林御把手里的两份文件。扔在铁挡板上。 纸张滑过生锈的铁皮。发出沙沙的声响。 “喊之前。先看清楚这两张纸。” 刘新建低下头。目光落在第一张纸上。 那是一份全英文的资产冻结书。 上面的名字是他老婆和儿子。地址在加拿大温哥华。 “你转移到海外的三千万美金。”林御手指敲了敲铁板。笃笃两声。 “半小时前。被集团风控系统强行锁死了。” 刘新建浑身剧烈颤抖起来。铁椅子跟着哐当哐当直响。 “你……你敢动我的钱……” “看第二张。”林御打断他。 刘新建目光下移。 一张暗网网页的打印截图。几行血红色的英文。 赵瑞龙悬赏五千万美金。要林御的命。 底下的追杀连带名单里。刘新建一家的名字和温哥华的详细住址。赫然在列。 刘新建的呼吸停滞了。 眼珠子快要凸出眼眶。血丝布满眼白。 “赵瑞龙疯了。”林御看着他。 “他没钱了。现在就是条见谁咬谁的疯狗。” “你向侯亮平招供。”林御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侯亮平能把赵瑞龙送进监狱。但他管不了温哥华的杀手。” “最多三天。你老婆和儿子就会被人塞进汽油桶。沉进太平洋。” 刘新建张大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囚服的领口上。 他知道赵家的手段。林御说的一点都不夸张。 一旦他做污点证人。赵瑞龙绝对会杀他全家灭口。 “林董……救我……” 刘新建嗓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把钱全吐出来!求你保我家人!” 林御站起身。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回声。 他走到铁椅子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摊烂泥。 “商业铁律。利益交换。” 林御扯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交出赵家洗钱的瑞士银行密钥。和所有的底层账本。” “我会解冻一部分钱作为你家人的生活费。” “派三队海外内卫。二十四小时死守你在温哥华的别墅。” 林御的声音像裹着冰渣子。“赵家动不了他们一根头发。” 刘新建肥胖的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在死亡和绝境面前。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绳子。 门外的争吵声越来越大。 砰! 审讯室的厚重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门板撞在水泥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侯亮平撞开楚雄的胳膊。大步冲了进来。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支录音笔。红灯还在闪烁。 制服的领口扯开了一半。胸膛剧烈起伏。 “林御!你这是妨碍司法公正!” 侯亮平吼出声。唾沫星子喷在空气中。 他两步跨到铁椅子前。把录音笔怼到刘新建嘴边。 “刘新建!你刚才说要转做污点证人!说!” “把赵家的洗钱网络全说出来!反贪局保证你的立功表现!” 刘新建缩在铁椅子里。 他看了一眼侯亮平手里亮着红灯的录音笔。 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林御。 死亡的恐惧像一双冰冷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咬紧牙关。下颌骨因为用力过度发出咔咔的错位声。 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血。 “我没什么好跟反贪局说的。” 刘新建闭紧了嘴巴。把头扭到一边。 侯亮平愣住了。 他举着录音笔的手僵在半空。手腕发酸。 “你刚才不是这么喊的!你怕什么!”侯亮平急了。伸手去抓他的肩膀。 林御身后的首席法务走上前。 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签字笔。放在铁挡板上。 刘新建哆嗦着伸出满是血污的手。 抓起签字笔。 在白纸上飞快地写下一串复杂的字母和数字。 这是瑞士瑞银集团最高级别匿名保险箱的动态密钥。 写完。他像虚脱了一样瘫倒在铁椅子里。 签字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首席法务拿起那张纸。仔细折叠好。 当着侯亮平的面。 直接递交到了林御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