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整天训练训练。今天照常练了一上午快速射击,又练了一下午巷战推进。
下午收队,赵刚站在一队屋门口,朝陆沉招了下手。 陆沉走过去。 “老雷那边,有准信了。”赵刚说。 两人进了办公室。赵刚把门带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纸上只有几行字,是老雷的笔迹,经国安译过。 “那场会,日子定了。”赵刚说,“下个月十七号。” “卡恩的忌日。”陆沉说。 “对。”赵刚说,“老雷查实,那天是卡恩死过一次的日子。他每年这天都要开那场会,把底下的人都叫齐。今年,杜宾也会去。” 陆沉没说话。 “地点也查到了。”赵刚说,“境外,边境线外头,一处废弃矿场。卡恩的据点,藏了七八年了。” “那批人,等的就是那场会。”陆沉说。 “会一开,他们就动。”赵刚说。 屋里静了一会儿。 “上头批了。”赵刚说,“一队,出境。时间定在那场会前后,提前进去,摸清矿场,等会一开,端了它。” “这次出去,”赵刚说,“你们是查不到的人。” 陆沉看着他。 “这事,我去跟他们说。”赵刚说。 “嗯。”陆沉说。 “有些话,得我来说。”赵刚说,“你是暂代队长,可这种话,得大队长说。” 陆沉点了下头。 傍晚,赵刚进了屋。 九个人刚收队回来,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叠衣服,有的蹲在门口系鞋带。看见赵刚进来,都停了手里的活。 “都过来。”赵刚说。 九个人围过来。陆沉站在门边。 赵刚站到屋子中间。 “任务下来了。”他说,“出境。实战。时间定在下个月十七号前后。” 屋里没人说话。 “去哪儿,到时候说。”赵刚说,“现在说三件事。” “第一件,遗书。”他说,“每人写一封,明天晚上之前交上来,组织保管。不是不吉利,是规矩。写清楚家里的事,想说的话。真到了那一步,有人替你们送回去。” 彭冲先开口:“真写啊。” “写。”赵刚说,“我当年出去,也写过。” “第二件。”他说,“出境以后,身上不能有关于华夏军方的任何东西。军装、证件、标识,一样不带。内衣上的标,剪了。敬礼、正步、军姿,这些动作,一个都不能有。” “你们不是军人。”他说,“你们是查不到的人。出了事,没人认识你们,你们也认不了任何人。” 屋里安静下来。。 “第三件。”赵刚说。 他停了一下。 “光荣弹。”他说。 “传统俗称,毁尸灭迹。”赵刚说,“最后关头,宁死不当俘虏,不暴露身份,不连累国家。你们身为军人应该知道这一点。真到了那一步,拉响它,什么都留不下。”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不吉利。”他说,“可规矩得先立着。真到了那一步,没人替你想,你自己得想好。” “就这三件事。”他说,“散。” 九个人都没动。没人说话。 赵刚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陆沉一眼。 “你补两句。”赵刚说。 陆沉点了下头。 赵刚走了。 陆沉站到屋子中间。九个人又围过来。 “大队长的话,都听见了。”他说。 “遗书,明天晚上之前交给我。”他说,“写清楚,别糊弄。你们家里的事,我不看,组织保管。” “出境的事,他说的是规矩。”他说,“我补一句,出了境,你们不是兵,是查不到的人。可在我这儿,你们还是我的人。我怎么出去的,我就怎么带你们回来。” “一个都不能少。” “光荣弹那事,”他说,“他说了规矩。我说说怎么用,真到了那一步,别犹豫。犹豫那一下,你就什么都留不下了,人也白搭进去。” “我在强调一点。这一点,魏猛他们吃过教训。补枪。凡是倒地的人,统统补一枪。战场上,抛弃你们那点所谓的人性。你们问问魏猛,那次教训他够不够深刻。我的档案是保密的,还不到公开的时候,你们只知道我是狙击手。而且很有名。其他的不清楚。保密原则你们比我清楚。我不好多说。现在回答我,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补枪。”所有人齐声一起回答。 “行了。”他说,“该干嘛干嘛去。” 夜里,一队屋的灯亮到很晚。 彭冲坐在床边,笔在纸上写了又停,停了又写。写了两行,把纸团了,重新写。 宋国栋写了两行就停了,盯着纸看了很久,又接着写。 田守义写得很慢,一笔一笔的,像在刻字。他写的是他爹娘,说他要是回不来,让二老别等他。 沈卓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他写的是他妹妹,让她好好念书,别学他。 罗凯写得快,写完了又看了一遍,把纸折好。 许文亮把导火索放在一边,写了很久。他写的是他对象,说欠她一顿饭,下回补上。 霍长山没写多少字,写完了把纸折起来,压在枕头底下。 丁浩写得最短,就几行。写完了把笔一搁,躺下了。 魏猛坐在灯底下,写了一张纸,又写了一张。第一张他写的是队里的事,第二张写的是家里的事。写完了都折好,放在一起。 陆沉坐在屋外台阶上。 他没进屋。他听着屋里那些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很轻。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写遗书,是在灰鹫。那时候他刚学会用枪,老雷让他写,他写了,写的是“要是死了,把我埋在南屿,那地方我熟”。 老雷看了,骂了他一顿,说“你他妈才多大,写什么遗书”。 后来他就没再写过。灰鹫的人,死了就死了,没人替他们收尸,也没人替他们送信。 现在他又要写了。 他进了屋,坐到床边。九个人都睡了,有的翻来覆去,有的睡得很沉。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纸,还有笔。 他没什么家人。父母在他十二岁那年就没了。爷爷奶奶,他连样子都记不清了。澜溪的老屋,给了邱家。 他笔停了很久。 他想到苏晚。她还在准备那场评估,她爸亲自盯着的那场。她不知道他下个月要出去。 他想到老雷。灰鹫的门,一直开着。 他想到灰鹫那些人。安东、艾玛、维克多。还有那些他记不住名字的,一起扛过枪的。 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了,他没看第二遍,折起来,塞进信封里。 他躺下,闭上眼。 窗外,月亮很亮。 他想起赵刚那句“我当年出去,也写过”。 他想起赵刚没答的那个问题。 他也没答。 第二天早上,九个人把信封交到他手里。有的厚,有的薄,有的封口封得很严实,有的只折了一道。 他数了数,九封。 他自己那封,也放进去。 十封。 他抱着那摞信封,去赵刚办公室。 赵刚接过去,没数,放进抽屉里,锁了。 “都写了?”赵刚问。 “都写了。”陆沉说。 “你写了没有。”赵刚问。 陆沉没答。 赵刚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嗯。”陆沉说。 夜里,他给老雷发了条消息:“日子定了。” 过了很久,老雷回了一条:“我知道。会一开,人就动。你们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陆沉看着屏幕。 他想起那十封遗书。 他想起苏晚那句“灯我留着”。 他回了一个字: “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