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靠窗的位置铺着浅色亚麻桌布,木质椅背高而挺直。
整个空间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能从每处细节里品出精心打磨过的痕迹。
选在这个地方见面,确实费了心思。
张老领着方毅落座。
穿黑色马甲的服务生递来皮质封面的菜单,脚步轻得没有声响。
老人浏览片刻,勾选了几样,便把本子推向桌对面。
“这几样应该合你胃口,再看看有没有想加的。”
“让您费心了。”方毅接过菜单,视线慢慢掠过那些烫金的菜名。
天龙大酒店的出品向来无可挑剔,能在这里设宴的人自然也不简单。
价格数字虽然醒目,但对坐在对面的人来说,恐怕连眉头都不会动一下。
他又添了两道海鲜,并要了一支波尔多红酒、一瓶冰镇过的德国黑啤,还有一坛封存超过二十年的白酒,几乎都是他平时偏好的品类。
点完单,他抬起眼睛。
张老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含笑举起了手中的玻璃杯。
“您一向爽快,这杯敬您,多谢您这次伸手。”
“客气了,能替救命恩人做点事,是我的缘分。”
两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两人同时仰头饮尽。
“方毅,这次我们投进来的数目,能在楚氏集团上赚到满意的回报。”
“我从不怀疑这一点。”方毅点了点头。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接下来只需要静待水到渠成。
“对了,你之前提过想在楚家的股票上做些安排,具体打算怎么动手?”老人放下酒杯,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
方毅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其实琢磨这件事有段时间了,只是细节还需要推敲,得再仔细想想。”
“哦?已经想了这么久?这么快就有方向了?”老人眼底的光动了一下。
“是,因为发生了一件事,让我觉得不能再等。”
“什么事?”
“不算什么大事,但对张家来说……也许分量不轻。”
方毅的声线里掺进了一点别的东西。
张老身体向前倾了些,目光里透出询问:“具体是哪件事,不如说给我听听。”
年轻人将白瓷茶杯搁回碟中,发出清脆的轻响。
“张叔叔,张家在国内的生意遍布南北,从盖楼拍戏到开门店,样样都有涉足。我现在想的,是把张家在海外所有的产业,一家不剩地全部买下来。”
“买我们在外面的那些资产?”张老明显顿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
“方毅,这事急不得。你手里握着的可不是几间铺子那么简单,你是集团里数得上的钱袋子,这点你知我知。”
“您这话说得太重了。”方毅将上半身往前靠了靠,神态恳切,“但我确实需要您点头,同意这次转手。”
房间里忽然静了下来。
张老慢慢向后靠进椅背,眼神变得像刀锋一样:“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委婉的提醒?”
“不,您想岔了。”方毅立刻摇头,姿态放得更低,“我不过是个做小买卖的,怎么敢对您有半点不敬?”
“那你刚才那些话,又该怎么解释?”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不容闪躲的分量。
方毅沉吟了片刻,一时没有接话。
“我一直把你当自家孩子看。”张老语气缓和了些,“既然之前答应过会站在你这边,我就不会改口。
但你也要记住,有些事走得太快反而容易绊倒。”
“我明白您是为我好。”方毅迎上那道目光,“但这次我确实需要您的支持,必须是毫无保留的那种。”
“唉……”张老长长吐出一口气,“我懂你的意思,也相信你心里有谱。可你毕竟年纪还轻,我怕你一时热血上头,忘了底下那些盘根错节的东西。”
方毅将脊背挺直了些:“您提到的这些,我都仔细思量过。”
“行吧。”张老终于松了口,下颌微动,“既然你方方面面都掂量过了,我自然没道理拦着你。望你一切顺遂。”
“劳您挂心了。”方毅眼中有一丝细微的波动一闪而过。
老人像忽然记起一事,抬眼看他:“你名下的那些股份,是不是已经打定主意,要转到张氏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