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背后有多少不得已,事情已经发生了,它硬邦邦地摆在那里,谁也抹不去。
可眼下这群同行的人,竟一个个软了心肠。
是他们太过淳厚,还是蠢得让人无言以对?不,或许不被骗上一回,都配不上他们这副天真的性子。
大壮的话像块石头砸进潭里,四周顿时嘈杂起来。
那些愿意相信女人们说辞的汉子,像被某种义气驱使着,转而劝方毅:“方老弟,别听大壮的。
她们不是交代了么?是叫人逼的。
对方必定用了极狠毒的手段,她们两个柔弱女子怎么扛得住?这才不得已啊。”
大壮一听,怒火直窜脑门。
他怎能让方毅改了主意?
“放你的狗屁!”
他吼出声,额侧血管突突直跳,“这种胡话你们也当真?是他们演得太像,还是你们眼也盲了、耳也聋了?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那我告诉你们,我其实是天上神仙,世上什么事我都知道,你们信不信?”
“我方才查清了那两人的来历,他们绝非含冤受屈之人。
如此处置,各位可还有话说?”
话一出口,兵卒大壮便觉自己说得太重了。
可这冲口而出的话,又让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站在他旁边的同伴听了,立刻接茬:“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眼下若对这二人手下留情,你就不怕回头被他们要了命?打住,你嘴里那套‘万一’的托词,我半个字也不信。
给个机会?万一给的是送命的机会呢?我这话或许难听,可难道就没有一点可能?太平日子不想着危险,这道理莫非不懂?”
他嘴角向下撇着,视线扫过那些竟对囚犯的话生出怜悯的人,脸上全是毫不遮掩的打量。
心软或许是看不得人掉泪,可若因心软就昏了神,辨不清对错利害,那他恨不能一巴掌打醒这种糊涂的善心。
大壮笑了一会儿,听完身旁同伴的话,觉得十分在理。
他转向最初为囚犯辩解的那人,脸上堆起宽厚甚至算得上亲切的表情。
“好兄弟。”
他开口,声调热忱,“你这番见解,才让我佩服,是个明白人。”
话音落下,他目光转向那个被堵得说不出话、半天憋不出一个音的士兵,眼里浮起些许笑影,倒没有嫌弃的意思:“怎么不吭声了?这也没什么。
咱们如今同在一条船上,何必为这点小事闹得不痛快,你说呢?”
随后,他便耐下性子,对着那人细细解释了好一阵。
被大壮一番话从头到脚浇了个透的士兵,确实也被说动了。
大壮考虑得比他更周全,也更贴近眼前处境。
这是他心里虽有些拧着,却不得不认的事实。
此刻他被念叨得脑袋发沉,加上那些话本身站得住脚,终究还是信了。
尽管这事想起来依旧让人心里硌着,但他的态度已经松动了。
一个高大汉子,竟听得耳廓微微发烫,闷声挤出一句:“够了够了,我明白了。
你说得对,我认,别再说了。”
大壮这才觉得舒坦,又朝那人交代了两句,转身走向其他人接着商量。
方毅原本只打算在旁边听他们争执,可人终究不是铁打的,总会累。
一阵困乏翻上来,他只盼着快点收拾完眼前这堆麻烦,好让自己透口气,真正歇上一会儿。
他一边盘算,一边低叹了一声。
要处理妥当,少不得又得费不少心思和气力。
他的精神也不是用不完的,怎能白白耗在这里?若总是这样,未免太不值当。
无论如何,眼下这种拖拖拉拉的局面不能再继续了。
再这么磨蹭下去,谁都扛不住,早晚得垮。
他必须尽快想出个办法,干脆利落地打破僵局。
事情如果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难办。
倦意又一次清晰地漫上来,他按了按额角,决心速战速决。
只有这么办,才能换来片刻真正的清静。
方毅心念一转,当即抬手向下压了压。
四周的喧嚷像被突然扼住了喉咙,他的声音又冷又沉,不容置疑:“都静一静。
听我说。”
众人互相瞪着眼,脸上都挂着不服,却没谁敢再出声。
他们不服对面的人,却都服方毅。
方毅开了口,哪个敢不听?
官兵大壮见方毅发话,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信方毅,和那些急着替那对男女辩白的人不一样。
他心想,方毅能走到今天这位子,看人自然有他的门道。
这么一想,他便闭了嘴,只等着方毅往下说。
方毅直接挑明了态度:那两人不可信。
他环视一圈,又补上一句:谁再求情,就一起出去自谋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