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的七寸处绽开一道裂口,方毅甩开软垂的蛇尸。
罗教授哆嗦着挪开两步,额头上布满冷汗。
“别慌。”
方毅的目光仍锁着石壁某处暗角。“早就察觉附近有动静。你躲在那儿听了多久?现身吧。”
这话让大壮一怔。
谁在窥探?还驱使毒蛇伤人?
岩隙后缓缓步出个少女,眉目间能看出几分熟悉,正是那年长女子的妹妹。
大壮的喉咙发紧。
先冒出来的是愧疚。她姐姐终究丧命于他们手中。可怒意紧接着窜起,这姑娘竟用毒蛇偷袭。若非方毅出手如电,罗教授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尸体。
那蛇通体赤红,尾尖带着暗斑,分明是剧毒之物。
“留下地图,你还能活。”
少女的拳头攥得指节惨白。
她猛地抽出腰间短刀,刃尖对着方毅,不住发颤。
少女的嗓音已经裂开,像砂纸磨过粗木。
泪水混着尘土,在她脸上冲出沟痕。
她抬手用力擦过眼眶,齿间咬合的声响清晰可闻。
若不是方毅身侧立着三名壮汉,她早已扑上去撕咬。
方毅觉得心口某处被极细的针尖刺了一下。
他从未打算做索命的阎罗。可那对姐妹身后拖着的血债实在太重,他找不到第二条路。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少女嘶吼着撞过来,手中短刃直朝他心窝扎去。
侧里猛然横出一道身影,是大壮攥住了她的腕子。
扭打只持续了几个呼吸。
方毅反拧住她双臂时,她的腿还在空中胡乱踢蹬。
“给过你活路。”
方毅的语调里听不出波澜。“交出手绘的路线图就能活。你选了不交。”
他眼帘垂了垂,一股极淡的倦意从胸腔里漫上来。
有些人不得不除,哪怕眼前只是个眼眶烧得通红的年轻姑娘。
“你凭什么杀我姐姐?”
她喘着粗气冷笑。“今天我死在这里,明天就化成厉鬼,每夜缠着你索命!”
方毅忽然低低笑了。
“倘若世上真有冤魂。”
他弯下腰,气息拂过她耳畔,轻得像一声叹息。“你猜,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会不会先来找你们姐妹?”
少女的瞳孔骤然缩成两点。
“我们没害过人!”
她几乎尖啸起来。“你胡说八道!”
方毅听着那些话,起初只当她是被制住后胡乱攀咬。
可话音落下,妹妹的哭声却陡然凄厉起来,像夜枭啼血。
“就凭这些荒唐的猜测……你杀了姐姐?”
她哽咽着,字句碎得拼不完整。“为什么不来问我们?那些人不是我们杀的……族里还有别人,那些男人才是恶鬼,尸骨都是他们留下的……跟我们姐妹有什么相干?”
她断断续续吐出了原委。
原来部族中另有他人。除她们二人外,还有一群专事杀戮的男子。
所有血债皆由他们所为,姐妹俩的手上从未沾过腥红。
“姐姐是用错了方式……她是真心恋慕你,可她从没想过害你!”
妹妹的嗓子彻底哑了。“你就这样……夺了她的性命?”
方毅僵在原地,胸膛里像被陡然掏空。
他想起年长姑娘曾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此刻都化作细针,一根根扎进心口。
他原以为自己足够清醒,却在最要紧的事上错得彻底,白白葬送了一条无辜的性命。
窒息般的闷痛堵在喉头。他张了张嘴,泪水滚了下来。
“现在知道哭了?知道后悔了?”
妹妹死死瞪着他,眼眶红得骇人。“可姐姐已经回不来了……而我连报仇都做不到。”
她咬紧牙关,说完最后几个字,身子忽然一颤,向前扑倒。
暗红的血从她唇角涌出,浸湿了身下的泥土。
方毅脑中一片空白。
姐姐已经死在他手里,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妹妹断气。
他冲上前想扶住她,妹妹却用尽残力推开他的手臂。
“别假慈悲……我服了毒,救不活了。”
她气息微弱,血沫随着话音往外渗。“既然没法替姐姐雪恨……那就去陪她好了。落在仇人手里……是我自己没本事。”
她又呕出几大口暗红的血,随后呼吸渐渐停歇,再也不动。
四野死寂。
方毅直挺挺跪在原地,目光落在妹妹失去光泽的脸上,泪水淌个不停。
罗教授站在一旁,望着方毅失魂的模样,心头也像压了块沉石。
这段纠缠终究成了孽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