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金属碰撞声歇止，方毅探头望去，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锋利的铁矢大多贯穿咽喉，温热的血正缓缓漫开。
“还有能喘气的么？”
方毅的嗓音在死寂里格外清晰。“我怎么觉得……满地都是死人。”
窸窣几声，只站起四道身影：罗教授、大壮、官兵头领，还有他自己。
再没有第五个人动弹。
方毅与大壮逐一检视倒地的人，指尖按向颈侧，盼着能触到一丝脉动。
可惜那些箭矢都精准致命，无人尚存气息。
他闭了闭眼。这些人终究败给了自己的贪念。
先前他再三劝阻，却无人肯听。
“别太往心里去，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大壮见他面色沉郁，粗声劝了一句。
方毅默然点头。
人既已逝，纵使再懊悔也没用了。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一下子折损这么多人手。这些人平日虽常质疑他，甚至屡屡拖累，就像这次。可人多终究势众，危急时刻总能多几分周旋的余地。
如今只剩寥寥四人，一股强烈的不安攥紧了他的心脏。
正恍惚间，身后石道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方毅猛然回头，竟见那位年长些的姑娘悄无声息立在阴影里。
他瞳孔骤然收缩。分明早已将她甩脱，她竟又追到了这里。
“跟上来是想取我性命？”
方毅冷声问道。
他疑心这女子已经知晓他体内余毒已清，此番是专程来下杀手。
女子却连连摇头：“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看看你是否平安。”
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话音忽止，意识到失言。“抱歉，我不该在这时说这些。”
她耳根微微泛红，向前踏了半步：“其实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心悦于你。往后余生，愿与你共度，你可愿意？”
方毅听罢，心头更添烦乱。
这女子竟仍不肯放手。杀意在他胸中隐隐翻腾。
少女见他久久不语，也不催促，只把嗓音放得轻柔：“往后你总会懂的。”
话音落下便转了话题。“这附近有个稳妥地方，我带你们过去。”
方毅并未完全信这陌生女子。可他也清楚，对方既然表露了同行的意思，此刻应当不会动手。
他跟着对方走进一处岩缝。洞窟里堆着不少粮食物资。
看见这些存粮，方毅绷紧的肩背松了松。
随身带的饼块早已见底。再找不到吃的，恐怕只能挖地里的虫子充饥。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么多食物。
“别客气，洞里这些你们随便拿。”
女子声音温温的。“都是我和妹妹平日攒下来的。”
方毅点了点头，取了些能填肚子的东西。
简单吃过几口，他有意朝女子坐近了些，特意挑了两块做得细致的米糕递过去。
女子耳根微微发烫，像没料到他会主动靠近。
“有件事想问问。”
方毅咽下嘴里的食物，像是随口提起。“底下道路这么复杂，你怎么知道我们行踪的？又刚好带我们来这个山洞？”
话一出口，方毅便觉得问得太急。
这样打听，对方多半能听出试探的意思。
可女子毫无防备，轻声答道：
“在这地下生活的人，祖上留了一份图谱，上面记着各条暗道和能藏身的地方。”
“图谱”两个字钻进耳朵，方毅的眼睛骤然亮了一瞬。
原本以为只能摸着黑走，居然还有指引。
真是这样，就不用像没头苍蝇般乱闯了。
“那图谱……现在在哪儿？能让我瞧一眼吗？”
女子并未起疑，只是摇头：“图不在我这儿，由妹妹收着。”
她停顿片刻，嗓音低了些。“你若真想看，等你我相伴满一年，我便取来送你。”
方毅嘴角绷了绷。
莫说一年，他根本不想与这女子长久待在一处。
又闲聊几句后，他装作困乏，闭眼躺下。
女子望着他合眼的侧脸，唇角弯了弯，也在不远处的干草上卧倒。
深夜时分，方毅悄然睁开了眼。
他握紧贴身的短刀，屏住呼吸挪向女子的身影。
这女子心思简单，确实存了帮忙的念头。可方毅知道，她不能活。
要不是因为她，队伍里不会折掉那么多弟兄。
那些被蛛群吞没的惨状还在眼前晃。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牙关一咬，方毅手中的利刃猛地扎下。
刀尖准确刺进心口位置。
女子双眼骤然睁大，一口血从唇边涌出，很快便没了气息。
这番动静惊醒了不远处的罗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