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渴望退回门后。
撞进门内，他反手将门板死死抵紧。
确认没有半只虫子跟进来，他才松了半口气，随即浑身脱力。伤处的血还在往外渗，带来绵延不绝的闷痛。
他顺着门板滑坐下去，胸腔剧烈起伏。
周围几人注意到他的动静，纷纷变了脸色。
大壮看见方毅跌撞冲来的影子时，手里攥着的家伙哐当砸在地上。
他眼睛瞪得滚圆，胸口重重起伏好几下才挤出声音。“这才出去多久，怎么就弄成这样？刚才外头那阵响动，我们还当是什么要命的东西扑上来了。”
话刚说完，他瞥见方毅脸色惨白，视线往下一扫，瞅见对方腿上那道裂口，神情立刻绷紧了。
他几步抢到方毅跟前，嗓子发干。“怎么伤的？严重不？”
方毅没立刻应声，只抬手摆了摆。
他摸出水囊仰头灌了几口。等气息稍平，才将离开后遇见的迷雾、那些虫子的形状，一句一句说了出来。他没有漏掉半句。
果然，众人听完，脸上都蒙了层灰。
有人暗自庆幸自己没跟着出去，否则现在恐怕已经没了。
“跑慢一步，这会儿大概只剩一把骨头了。”
方毅哑着嗓子补上这句。
大壮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从未听说过那种黄惨惨的、专钻人皮肉的虫子，更想不明白为什么踩不烂，还能往人身体里钻。
一股恶心涌到喉咙口，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下谁也别出去，”
方毅环视一圈。“外面那阵势，出去就是送命。”
所有人都点头，没人愿意拿性命冒险。
可方毅自己却沉吟下来。
躲在这里固然安稳，但能躲到什么时候？他暂时想不出办法，只得和大家一起守在原地，眼睛时刻盯紧那扇门。
稍有动静，众人便抓起手边的东西，屏息围拢过去。
幸好接连几天没什么变故。
罗教授的状况却一天比一天差。
他的生气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干了，身子迅速枯瘦下去，脸色灰败得像埋了许久的旧纸。
虽然还有神智，却常常呆坐着不动，问什么也不应，眼神空荡荡的，像个丢了魂的偶人。
方毅心里发沉。
他想帮，却束手无策。
此刻踏出门外，等于自己找死。
他取了点干粮递到罗教授嘴边。老人却恍惚地摇摇头，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零碎的音节。
方毅凑近了听，只抓到些含糊的碎语，拼不出完整意思。可那股濒死的气息，却清清楚楚。
连日的紧绷耗光了众人的力气。这天夜里他们早早躺下了。
方毅合上眼，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碎的响动钻进耳朵。
他陷在睡梦里，眼皮重得掀不开。
另一边，罗教授却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
他手脚并用地爬向门边，肩膀抵住门板，用尽全身力气一推。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竟被他推开了一道缝。
就在这一瞬，方毅猛然惊醒。
门轴转动的锐响撕裂了沉寂。
他第一反应是那些东西又来了。可抬起眼，却只看见罗教授微驼的背脊正缓慢地朝外移动。
方毅的喉咙像被什么扼住了。
“都醒醒！罗教授出去了！”
这一声喝令惊起了所有人。
方毅像离弦的箭一样扑向门边，但还是晚了一步。
昏暗的光线里，那道瘦削的影子正踉跄着往前挪动，已经走出好几米远。
紧接着，四周阴影中响起一片密集的窸窣声。无数黄斑从地面和墙壁的缝隙里涌出来，迅速朝那个方向聚拢。
方毅的牙齿咬得发酸，手里的木棍被攥得死紧。
他不能就这样看着。
就在他要抬脚冲出去的刹那，旁边伸过来一条结实的胳膊挡住了去路。
大壮拧着眉，目光沉沉地压在他脸上。
大壮懂方毅现在想做什么。
可如果真放他跨出这道门，后果谁也不敢预料。
直到现在，大壮脑子里还印着那天方毅狼狈逃回来的样子。浑身裹着泥浆，衣服破得不成形。
“我知道你憋不住。”
大壮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现在不行。是他自己非要往外走的，该受着的就得自己受着。说不定……他出去之前，心里早就掂量清楚了。再说，你现在冲过去，那些玩意儿会轻易放过你吗？”
方毅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骨头节节凸起。
“让我就这么丢下同伴，我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