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教授眼里倏地亮了一下。
总算有人肯动了。
他得记住这两张脸,回头好好记上一功。
可他抬起眼,看清那两张咧着嘴、笑得近乎殷勤的脸时,刚升起来的那点欣慰一下就散了。
嘴角微微提着的那点弧度,也落了下去。
“怎么……又是你们两个?”
站在那儿的不是别人,正是成天黏在一块儿的机车仔和周仓。
两人堆着一脸讨好的笑,周仓搓了搓手背:“教授,您看我们……行不行?”
“不行。”罗教授答得干脆,几乎没留空隙,“半点也不行。”
“别啊教授!”机车仔急急往前蹭了半步,“我们肯定能办好!”
罗教授只扫了他们一眼,声音平平地抛出一句:“让你们去闻官兵大壮身上那股味道,你们愿意?”
两人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对视一眼,肩膀同时塌了下来。
罗教授摇了摇头,叹息声更沉:“有这份心,是好的。可事情也得挑着做。下次吧,下次再有合适的机会。”
机车仔和周仓立刻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听您的教授!下回有事,一定还找我们!”
“好,好。”罗教授脸上这才重新透出些温和,拍了拍他们肩头,“都是懂事的孩子。”
两人像得了天大的奖赏,脚步轻快地缩回队伍里,背脊挺得笔直。
周围投来的目光里,分明掺着羡慕。
有人暗自攥了攥拳头。我也想被教授那样拍下肩膀,那样说一句。
这念头刚闪过,机会就来了。
罗教授清了清嗓子,视线再次扫过每一张脸:“还有谁愿意过去?”
他料得没错。
方才那阵骚动过后,人群里便有了响应。
好几条胳膊几乎同时举了起来,话音叠在一块儿。
“先生,我去!”
“让我去,先生!”
“那气味我不怕!”
“我更无所谓!我鼻子向来不顶用!”
“伤风两日了,鼻孔堵着,什么都闻不到。”
“巧了,我打小嗅觉就弱,和没有也差不了多少。”
“当真?怎没听你提过?”
“这事还得特意向你禀报不成?”
旁观的几人只觉得眼角微微抽动。
这也值得争?连鼻子不灵光都能拿出来攀比?有人别开脸,心里直嘀咕:简直莫名其妙。
场面虽透着几分滑稽,罗教授还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好,好,都是好样的。既然如此……你们几个,一同过去看看吧。瞧瞧大壮那儿到底怎么样了。”
站出来的几人齐声应下,转身便朝那个方向迈步。
罗教授在他们身后略提高了嗓音:“当心些。我等你们回话。”
遵照罗教授的指示,几名考察队员朝士兵大壮所在的位置走去。
留在原地的众人望着他们的背影,心头像压了块石头,空气里弥漫着肃穆与凉意。
可有两人并未沾上这份沉重,反倒憋着一股闷气。
他们直接走到罗教授跟前,声音里压着困惑:“教授,为什么让他们去,却不许我们动?”
开口的正是先前被表扬过的机车手和周仓。
两人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别人能去,他们却被拦下。
这事非得问个清楚不可。
罗教授见他俩凑近,抬手拍了拍额头,险些把这两位给忘了。
他连忙放软语气:“别着急,我这样安排自有考虑。”
“什么考虑?”两人同时发问。
他们暗自打定主意,若得不到像样的回答,绝不会轻易作罢。
可这一问,却引出了罗教授一番让他们心头泛酸的话。
“这事啊,你们先别急着往前冲。”
“怎么能不急?这关系到我们在队里的名声!”
机车手拧紧了眉头。
“是啊教授,您得给我们说个明白,不然我们……我们……”
周仓重复了几遍,后半句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转念一想,罗教授毕竟是带队人,他的决定总有缘由。
就算他俩闹起来,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其他队员多半也会站在教授那边。
既然如此……唉。
两人一起叹了口气,互相递了个眼色,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罢了,争下去也没意思,到头来难堪的还是自己。
罗教授瞧着他们的神情,大致猜到了他们的念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别垂头丧气的,我话还没说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