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声线沉了下去,周围的动静应声而止,所有视线全落到他脸上。
“暂且别忙。或许还没走到绝路。倘若罗教授并未化作异类,困局自然就散了。”
他稍作停顿,目光掠过每一张脸,“即便他当真不再是原先那位,也能试着交涉,或者……见机行事。”
这话像在幽暗里擦亮了一星火苗。
队员们陆续醒过神来。
“是啊……罗教授终究是带队的人。就算模样变了,护着队伍的心总不会说没就没吧?”
“我……我也这么想。”
“那还耽搁什么?去当面问清楚,求他放我们一条生路。”
“走,这就去。”
罩在众人眉宇间的惧色淡了下去,换上一股近乎焦躁的振奋。
他们互相推着肩膀,朝罗教授站的地方挪过去。
罗教授早等得不耐。
见人影挨近,他眉心一蹙:“磨蹭什么?拖到这时才来?”
一名队员缩着脖子,嗓音发颤:“教授……您、您还算人吗?”
方毅先前那几句话给了些支撑,可真站到罗教授面前,那股寒意依旧顺着脊椎往上爬。
“不是人能是什么?你们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罗教授没抬高声量,却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势,队员们连气都不敢大喘。
“刚才叫你们过来,一个个像脚底生了根,究竟怎么回事?”
队员们互相递着眼色,最后所有视线都落到方毅身上,谁也不吭声,只等他先说。
在罗教授的注视下,其余人连喘气都放轻了,只盼方毅替他们开口。
方毅没有后退,向前踏了半步。
他嘴角牵了牵,露出个干涩的弧度:“教授,实情是这样。”
“怎样?”
罗教授察觉出不对,神色转为疑惑。
“我们方才确实看见您在招手,但……半点声响都没听见。”
方毅压低声线,“大伙都被唬住了,以为那头出了异状,所以谁也不敢动。”
众人像抓住了主心骨,纷纷应和。
“方先生讲得在理。”
“方才的情形确实如此,教授。”
“我们……我们都以为您出了事。您那时候的样子,实在叫人心里发毛。”
七嘴八舌的声音让罗教授沉吟下来。
只有一两个人这么说,他未必放在心上。可眼下连方毅也持同样的看法,就由不得他不细想了。
至于背后的原因,是否真跟那阵没头没尾的静有关,还得验证。
“方毅,我想……或许该试一试。”
罗教授忽然开口。
方毅同时抬起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在一处,想到了一块儿。
他们极轻地颔首示意。
恰在此时,一串仓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官兵大壮与周仓领着几个人匆匆赶到,见队伍还停在原处,脸上都露出不解。
“教授,方先生,怎么回事?怎么还在这儿耽搁?”
“教授,不是您亲自过来叫人的吗?怎么大伙儿都没动?”
“那边等得着急了,究竟出了什么状况?”
罗教授听着这些问话,眉头拧得更紧:“状况?我不是让你们在原地守着吗?谁让你们全都跟过来了?”
那几人互相看了看,吞吐着回答。
“罗教授,还不是因为您一直没回去。我们几个在那儿守着,心里越来越没底……”
“是啊,那儿空落落的,又听不见你们这边的响动……”
“好吧,我们承认,是我们自个儿胆怯了。”
……
一时之间,没人接话。
这几位的性子,大家心里都有数。
可很快,疑问就浮了上来。
周仓和机车佬这般表现倒不奇怪,他俩向来就是这副脾性。
可官兵大壮呢?
他不该是天塌下来都敢顶住的那种人吗?
队里的人都还记得,不久前他还拍着胸膛保证要护住所有人,说什么难关都不怕,前头有什么都敢闯。
可现在,众人瞧着他脸上那副藏不住的“我真慌了”,心头掠过一阵模糊的诧异。
这真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官兵大壮吗?
该不会……换了个芯子吧?
有人按不下这口气,走上前问道:“大壮,你……你这是怎么了?慌成这样,还往机车佬和周仓背后躲?”
这话像一记敲打,让官兵大壮猛地醒过神。
是啊,他是谁?
他是考古队的护卫,是队伍里穿制服的象征。
要是连他也退了,也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