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教授，让我替您！”
等罗教授的身影被昏暗吞没，场中那根绷紧的弦才稍稍松了些。
有人从牙缝里漏出低语：“罗教授自己去倒也干脆，真要碰上什么事，他总归比咱们能扛。”
“你这叫什么话？难道还盼着他出事？”
“哎？刚才不是你自己嚷着不怕危险么？”
“少在这儿歪曲我的意思！”
立在边上的方毅瞧着这场争执，嘴角很轻地提了一下。
什么金贵身子？难道罗教授真是纯金浇铸的？若他当真金玉之躯，前阵子亏掉那笔巨款时，脸也不会沉得像生铁。
方毅心里明镜似的。罗教授太清楚这些队员的脾性：领头的若不肯往前迈，底下的人只会缩得更死。
特意叫上那个兵士随行，无非是怕自己一时昏头，被脑子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念头牵着走。
有大壮在侧，紧要关头至少能拦他一把。
这番布置，可谓用心良苦。
队员们本该读懂。
可眼下这光景……
方毅望着那群推来搡去、嬉笑不绝的队员，极轻地呼出一口气。
这哪像正经的勘探队伍？分明是结伴踏青的半大孩子。难怪罗教授时常露出疲于应付的神色。
即便如此，罗教授还是把火气按住了。
他五指收拢，朝空中猛挥两下，提声喝道：“肃静！”
队员们听见他出声，顿时收了嬉闹，齐刷刷转过脸来。
罗教授目光扫过一圈：“我晓得大家现在情绪亢奋，但别再添乱了。”
众人听他语气转硬，也意识到方才过了火，纷纷埋下头，预备挨训。
可等了片刻，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落下。
他们疑惑地抬起眼，只见罗教授已经利落地转身整理行装，和大壮一同把必需器械负到背上，朝着那名队员所指的方位迈开步子。
走前，他回头朝方毅丢下一句：“这儿先交给你，替我盯着些，别让他们再闹出响动。”
方毅点头：“明白。”
罗教授不再多言，引着大壮快步往深处走去。
队员们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脸上都有些发烫。
临走还特意托付方毅看管他们，这份容让，叫人愧怍。
人堆里有人小声嗫嚅：“方先生，我们……”
方毅抬手截住话头：“先噤声，保持安静，注意看罗教授那边的动向。”
所有人依言屏住呼吸，望向远处那两道身影。
罗教授和大壮在那儿蹲下身，仔细检视地面某处痕迹。随后罗教授眉心拧紧，朝这边招了招手。
有人压低嗓子问：“方先生，罗教授那手势……是想让我们过去？”
方毅盯着远处看了几秒，声音里带着迟疑：“看样子……是让我们往那边走。”
他顿了一下，有了打算。
“得先有个人过去看看情况。”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谁愿意？”
原以为这话会让人往后缩，谁知刚说完，队员们只是互相看了看，手臂便一根接一根举了起来。
“方先生，我去。”
“选我！我腿脚利索！”
“让我去吧。”
人群突然向前涌动，杂乱的喊声炸开在空气里。
“该我了！这次必须是我！”
“你凭什么抢？明明我先开口的！”
……
先前还缩在后头的考察队员此刻像换了魂，推挤着涌到最前头，每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红。
方毅心里一紧。连这种事都能抢起来，情况显然不对。
他猜不透这些人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
罗教授和士兵大壮在对岸站了那么久都没出事，他们便认定过去没有危险。
再加上罗教授刚才那番举动，众人又羞又激动，血往头上涌，只想着将功补过，早把小心二字忘了个干净。
方毅拦不住，只好抬手点了喊得最凶的那个。
被选中的人几乎蹦起来，满脸放光地冲了出去，身后留下一片失望的叹息。
没选上的人也没放弃，眼睛仍死死钉在对岸，像在等下一轮机会。
果然，那人一到罗教授身旁，立刻转过来，和罗教授一起朝这边挥动手臂。
剩下的人这下彻底坐不住了，全围到方毅身边，声音里混着哀求与焦躁：“方先生，现在总能让我们过去了吧？”
方毅的眉头越皱越深。
不对。
他盯着对岸。那个刚过去的队员也在挥手，嘴唇明明在动，却听不见半点声音。
为什么都不出声？疑云像冰凉的蛛网缠上来。
还没等他想明白，四周的恳求声已经一浪高过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