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教授闭了闭眼:“来吧,手上收着点力气。”
“明白。”
张队长朝掌心啐了两口唾沫,攥紧木棍高高扬起,眼看就要朝着目标挥落。
“慢着!”
声音又一次响起。
这一回,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断,罗教授这顿打到底还挨不挨?
张队长听见喝止时心头一紧,可手臂已经挥到半空,来不及收住。
他腰腹猛地发力,硬生生将棍子偏转方向,狠狠砸向了甬道侧壁!
砰!
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没人顾得上捂耳朵,所有的目光都在搜寻那个又一次喊停的人。
到底是谁?
可当他们看清那人时,全都怔住了。
竟是本该挨棍的罗教授本人。
他正狼狈地吐着嘴里的沙土。
刚才那一棍虽没落在他身上,却砸塌了墙壁上一片夯土。
古墓甬道不比现代水泥,尘土簌簌落了他满头满脸,连嘴里也进了不少。
有队员赶忙上前替他拍背清理。
“咳……咳咳!”
罗教授急促的呼吸终于平复下来,眼角还残留着被呛出的红痕。
四周的人谁也不敢说他这是自讨苦吃,只是互相交换着眼神。
半晌,才有人压低声音问:“教授,为什么突然不让继续了?”
之前两次中断都有明确原因,要么是手法不够稳当,要么是位置稍有偏差。
可这一次所有准备都已妥当,叫停的却是他自己。
难道是因为最后一刻畏惧疼痛?
还是害怕即便失去意识,那些东西仍旧会钻进脑海?
一名队员小心翼翼地开口:“教授,如果您改了主意,我们也可以考虑其他方案。”
旁边几人也跟着点头:“对,教授,要是您觉得不妥,我们可以重新商量。”
这话不单是为了罗教授。在场除了方毅与教授本人,就连那位特殊人物,大家心底其实也都盼着能换条路走。
按照原本的安排,他们早该让教授陷入昏睡。
但面对方毅与罗教授这样的存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两人的安危牵扯的不仅是他们自己的性命,更关乎整支队伍接下来的方向。所有人都明白,罗教授与方毅先生是这支队伍的眼睛与大脑。
这样的人,绝不能随意对待。
罗教授听见问话,嘴角微微抬了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众人都愣住了。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教授还有什么牵挂?计划不是早就确定了吗?让他昏睡过去,那些折磨人的幻象便不会出现,队伍可以放心前进,进入下一间墓室探查。
这样罗教授既能得到歇息,也能缓过精神。
等到了新的墓穴,再唤醒他,难道不是最好的安排?
甚至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但罗教授显然不这么想。
即便此刻他连抬起眼皮都费力,整个人摇摇欲坠,还是强撑着对众人说道:“我放心不下的是你们接下来的行动。”
“刚才我们反复推敲,却始终没找到稳妥的办法。”
“如果这个问题没有解决,我没办法闭上眼睛。”
队员们彼此看了看,没料到他在这种时候还惦记着这个。
若在平常,这件事自然可以围坐下来慢慢谈。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罗教授连站稳都勉强,要是再慢吞吞讨论下去,只怕话还没说几句,他就会自己陷入沉睡,然后跌进那些画面里。
一旦那些画面降临,整支考古队就会陷入绝境。
到时候谁都活不成。
而关于那些幻象究竟是什么,队伍里只有罗教授和方毅两个人知道。
他们始终没有向其他人透露具体内容。
这实在……
假如罗教授睡去后,方毅先生也出了意外,那么考古队的下场只有一个:全部葬送于此。
更棘手的是,以往队伍里商议事情时气氛总是松散的。
讨论的内容常常让人眼皮发沉。
通常只有罗教授与方毅两人一问一答,其余人坐在旁边听着,意识渐渐飘远。
那样的场景,那样的对话,如果现在真要开会,以罗教授此刻的状况,恐怕第一个就会睡过去。
所以,众人心底其实都不愿意开启这场商议。
罗教授见没人接话,也没有人明确反对,便当作是默认。
他勉强打起精神:“既然大家没有别的意见,我就直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