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在身上的重量轻了些,周仓才断断续续开口:“一切的开端,是罗教授让做的。”
我本来睡得死,忽然被人摇醒。
睁眼一看,摇我的是罗教授。
他半个身子探到我铺位边上,手还搭在我肩膀上。
我差点喊出声。
他一把捂住我的嘴,说情况紧急,要借我的手电筒用一用。
听到这里,队伍里有人插嘴:“那时候……你就没觉出罗教授有什么不对?”
这问题问得在理。
几个钟头前还好端端的人,眼下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性命无碍,可这情形怎么看怎么邪。
不弄明白,每个人心头都坠着一块冰。
又冷,又沉。
必须搞清楚。
周仓摇头:“没有。”
他说话的调子跟平时一样,听着熟。
可那会儿太黑,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也没多想,把手电递了过去。
他接过去,按亮,拿光在我脸上扫了两下。
“扫了两下?”
方毅突然插话。
他想起自己在浓墨似的黑里撞见那个罗教授时,对方也拿手电光在他脸上照过两次。
两下。不多不少,正好两下。
真是这样,就更坐实了:黑暗里那位不是本人。
是别的什么。
最有可能的,是这座古墓里的东西。这念头像条凉蛇爬上脊椎,方毅胳膊上炸起一层细疙瘩。
“然后呢?后来出了什么?”他追问,语速快了几分。
之后啊……
周仓仰起脸,像在记忆的深井里费力打捞。
哦,想起来了。
“快说,后来到底怎么了!”队员们连声催。
见他们急成这样,周仓心里冒出个恶作剧的念头。
后来嘛……
他把尾音拖得老长。
就这么悬着,不说。
他忘了方毅就在旁边。
平常,方毅或许笑笑就过去了。
现在不行。
罗教授还在那儿躺着。
不把那个东西揪出来,谁都别想安生,弄不好连命都得搭进去。
这时候开不得半点玩笑。空气沉得压住呼吸。
方毅几步跨过去,扬手朝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死寂里炸开。
周仓捂着脑袋猛一扭身,火气冲天地吼:“谁?哪个打的!”
一转脸,撞上方毅那双快烧出火的眼睛。那张脸黑沉得像是要把他嚼碎了咽下去。
周仓浑身一抖,玩闹的念头冻成了冰碴。
脖子一缩,赶紧往下说。
“后面其实没多少曲折。”
“罗教授专门交代我,别把他拿走手电筒的事告诉别人。”
“我答应了,后来也没跟谁提。”
“不知怎么回事,我后来就昏昏沉沉睡着了。”
“再睁眼,只听见所有人都在喊,说罗教授出事了,怎么摇都摇不醒。”
话没说完,队里有人厉声截断:“什么叫摇不醒?你会不会讲话!”
周仓扯了扯嘴角,改口:“行,罗教授不是醒不了,是昏睡不醒。”
“反正自打他昏过去,我就觉得这事蹊跷。”
“想起他嘱咐过我别提手电筒,我一直憋着没敢吭声。”
“直到师父您把我从人堆里拽出来。”
说完,他偷偷瞥向方毅,防着再挨一下。
方毅没理他,只抓住要紧处追问:“你是说,罗教授让你守住这个秘密,对谁都别说?”
周仓使劲点头。
方毅静下来,手指搓着下巴。
眉头越拧越紧。
旁边的队员等不住了,急着问:“你是不是琢磨出什么了?这小子是不是还藏着没说?”
几个脾气暴的已经冲上去攥住周仓的领口,拳头眼看就要落下。
“快交代!还有什么瞒着我们?”
周仓疼得咧嘴嘶气,连声求饶:“松手!骨头要断了!”
“我知道的全说了!瞒着也是因为罗教授交代过,真不是存心的!”
他拼命辩解,四周投来的视线仍旧浸着怀疑。
“谁知道是真是假……”
有人已经在往他身边凑。
眼看场面又要失控,方毅抬手止住众人。
“够了,不用再逼他。”
“现在要紧的不是他,是那只手电筒。”
“手电筒?”
队员们互相看了看,没明白,手电筒能有什么问题?
他们困惑,却没人开口质疑。
长久以来,方毅的判断没出过错。他既然这么说,一定有缘由。
所有人都静下来,等他往下说。
方毅环视一圈。这份安静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