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总该记得,”方毅的目光掠过众人,最后停在罗教授脸上:“上次我们一同下去的情形。”
“那条通道,两侧被巨石封死,中间只剩一道窄缝,我们侧身挤进去过,最里头是燃着火焰的墓室。”
“除了那里……”
罗教授顺着他的话音往下想,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他眼睛里骤然闪过一点亮光。
“你是说……”
“火焰屏障的另一边。”
方毅替他把话说完。
这时围观的人堆里忽然冒出一句:“但……但这说不通啊。”
所有视线齐刷刷刺向那个发声的队员。
空气里掠过几道埋怨,这种时候插什么嘴?罗教授和方毅同时转过脸去。
那名队员喉结动了动,硬着头皮继续:“我进火室的时候仔细检查过,背面是完整的石壁,根本不存在出口。”
“当年工匠挖的那条密道,唯一通向的就是这间火室。”
方毅与罗教授对视一眼,几乎同时露出了笑意。
“这位年轻人,”罗教授轻轻摇头,语调里带着师长般的宽和,“你只瞧见了最外面那层。”
“我来问你,假如那条暗渠是工匠留给自己逃命用的,为什么偏偏要挖到一条绝路上?”
提问的人嘴唇张了张,一时接不上话。
确实,为什么呢?总不可能是为了墓里那些青铜物件。
即便如今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可对当年的工匠来说,有什么比性命更紧要?
专门开凿一条通往那座烈焰墓室的路径,究竟图什么?有这工夫不如掘出一条隐蔽又可靠的生路。
为财舍命,那是盗墓贼的行事方式。
罗教授和队里其他考古学者都确信,那些工匠并非盗墓者,他们不过是受商周贵族役使的苦力。
另有一件事也能作证:考古队进入烈焰墓室后,发现所有青铜器具都保持着最初的模样。
自安置之日起就再未被移动过分毫,与数千年前的位置完全一致,不见任何变动的痕迹。
因此队员们判断,工匠开辟通道的目的绝不是窃取那些贵重的青铜礼器。
一定另有原因。
而此刻整支考古队要做的,正是找出工匠当年挖掘这条暗道的真正意图。
这时,队伍里忽然有人出声:“各位,我有个想法,会不会是当初修建烈焰墓室时,工匠们趁监工不注意,偷偷打通了连接甬道的出口,用作逃生的路径?”
这话让所有人都低下头,再次陷入沉吟。
眼下考古队要解的谜实在太多,一个接一个的难题不断涌来。
搅得人筋疲力尽,脑袋都沉了几分。
每逢新问题出现,大家都觉得一个头胀成两个大,不得不埋首琢磨。
时间久了,这几乎成了队员们的常态。
回到正题,方才那位队员提出的推测确实值得细想。
“有道理,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罗教授朝那人投去肯定的眼神。
反倒让对方有些不自在。
他耳根发热地回应:“还是罗教授和方毅先生引导得好,没有二位先前的提示,我也想不到这些,多谢。”
嗯?这话听着怎么有些不对味?
众人心里浮起相似的念头,与其说是眼红,不如说是等着看他从高处失足的模样。
倒并非心存恶意。
纯粹想瞧瞧他狼狈跌跤的场面罢了。
“等等,若这真是当年工匠暗中开凿的逃生路线,理应通往外界活路,怎会变成尽头封死的绝路?”
“说得对,你这推测根本立不住脚,能给出合理解释吗?”
周围队员接连质疑他的说法。
现场气氛骤然紧绷,如同两军对垒。
一方陈述完毕,轮到另一方反驳。
可反驳的那位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支吾许久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个……其实……那里……”
他目光游移,试图把话题带往别处。
但其他队员像嗅到气味的猎犬,死死咬住这个疑点不肯松口。
那人面皮渐渐涨成猪肝色,羞愤交加。
方毅见情形不对,迅速上前调解。
照这样争执下去,这人怕是要羞得钻进地缝里。
届时他与罗教授倒是能轻松脱身,撇清干系。
可其余队员难免要落下“欺人太甚”的骂名。
“咳、咳。”
方毅清了清喉咙,缓步走到人群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