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偶尔雨水少了些，山外也总有支援，送来水和粮食。”
“所以蛇神那套说法，我们后来只当老一辈传下来的故事听。谁能想到……”
他说着，脸上后怕的神色掩不住，声调也低了下去，“现在回头想，真有点后悔接这趟差事。”
考察队的人连忙出声宽慰，保证任务结束后报酬翻倍。
向导们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所有目光重新落回方毅身上。
罗教授催促道：“方毅，你接着说。”
篝火的光在他眸子里跃动，他语速很慢：“如果从那以后祭祀确实再没进行过，那我的推测就只剩一种解释。”
“什么解释？”
“那条大蛇，”
方毅一字一句，吐字清楚，“把我们当成了献给它的供奉。”
摇曳的火光将他半张脸映得有些变形，阴影浓重。
围坐的众人不约而同向后挪了挪身子。
“哈，”
方毅忽然笑了一声，“开个玩笑，让大家放松些，别太当真。”
众人这才回过神，面前坐的是同伴，不是什么骇人的东西。
带队的负责人摸着心口，也跟着笑了：“方先生，你这一下子，可真把我吓了一跳。”
“是吗？”
“可不是，围着火堆讲这个，真有几分深夜聊奇闻的味道。”
“烘托下气氛罢了，让大家别绷得太紧。”
方毅笑道。
经他这么一打岔，原本凝重的空气松动了几分，人们肩背的线条不再那么僵硬。
说笑几句，罗教授神色一正：“方毅，你刚才那番话，是玩笑，还是真有这个意思？”
方毅收起笑意，点了点头：“是真的。”
“我认定它把我们看作了祭品，所以才毫无缘由地攻击我们。”
“这怎么讲？”
众人一听不是戏言，也都收起闲聊的心思，专注等他往下说。
“绝不可能！”
方毅还没解释，旁边的李向导已经激动地站起身，“蛇神是保佑我们的，从来不吃人，怎么会把我们当……当祭品？”
方毅嘴角勾了一下，那弧度极淡：“几十年前，或许真有过那么一条大蛇，护住了山脚下的村子。”
“可传闻终究是传闻，传得久了，难免变味。”
“比方说，当年那大蛇是享用了村民的献祭，才蜕了形，唤来风雨，解了旱情。”
这话让刚要开口的老李又咽了回去。
“刚才那些都是我自己瞎琢磨的，”
他顿了顿，“事情到底会怎样，谁也说不准。”
“大家还是早点休息吧。”
罗教授冲方毅点了点头，转身催众人尽快安顿。
他让领队的队长安排好守夜的人手，自己一矮身，也钻进了帐篷。
这一夜格外难熬。
林子里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好几个人。
谁都担心那条不知潜伏在哪儿的巨蟒，会趁着黑暗袭来。
好在除了整晚提心吊胆，并没真发生什么。
只是天亮时，每个人眼底都压着浓重的暗影，脸上写满疲惫。
罗教授和方毅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
两人都清楚，光靠硬撑撑不了多久，可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继续往前走。
东边天空刚泛起灰白，日头还没爬上山梁。
队长已经等不及，取出通讯器，向上级请求调派运输机支援。
等待的间隙里，没人闲着。抓紧补觉的合上眼，吃东西的慢慢咀嚼，整理行李的把包裹绑得更结实些。
没过多久，天边传来低沉的轰鸣。
所有人一起抬头，云层下面，一个黑点正由远及近。
队伍里响起压低的骚动，大家都知道那是什么。
运输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最后悬停在他们头顶。
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卷起狂风，轰响声震得耳朵发麻。
队长从怀里掏出一支信号烟，拧开盖子，用力摔向地面。
他挥手示意众人后退。
突然，一个巨大的黑色箱体从机腹落下，精准地砸在信号烟附近，溅起一片尘土。
队长挺直腰背，朝空中敬了个礼。
透过舷窗，隐约能看见驾驶舱里也有人抬手回礼。
随后运输机调转方向，轰鸣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群山背后。
大家抢着围上去，一起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压缩干粮，还有一箱箱封装好的饮用水。
关键时刻得到后方补给，确实让人安心不少。
看着这些物资，好几个人长长吐了口气。
手里有了储备，心里也就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