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的头一晚,从没背过这么多装备的机车佬就撑不住了。
他连哄带吓,硬是把大部分行李挪到了周仓背上,嘴里还振振有词,说是加深同门感情。
周仓拗不过他,只能咬牙扛起了双倍的重量。
好在经年累月在野外奔波练就了一身力气,他终究还是撑住了,甚至觉得还有几分余裕。
方毅没去管那两人的嬉闹。
此刻他和所有人一样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身后那片盘踞了许久的苍黄土地。
看惯了的景象在沉落的夕阳里竟透出前所未有的辽阔。
高低错落的土塬被深沟割开,满目焦褐,让斜射过来的残阳镀上了一层刺眼的金红。
“真是……浩大。”
罗教授眯着眼睛低声说。
“快,帮我拍一张!”
“这边也来一张!”
队员们纷纷响应,有人举起了相机。
直播观众也骚动起来。
“这景致太绝了,荒土居然能这么有气势。”
“哪是考古直播,根本是自然纪录片。”
“连看几天黄土地确实眼花,但这个镜头实在惊人。”
“真想钻进屏幕代替方毅,当然,他那背包得留下。”
“同意!快去,我们给你精神支援!”
罗教授安排众人扎营过夜。
再往前就是秦岭南坡,李向导提醒,明天得穿过一片极少人至的原始老林,中途很难停下休息,那里毒虫野兽不少,必须一口气快速通过。
今晚得好好恢复体力。
大家点头答应,各自钻进帐篷,只留值守的官兵守夜。
第二天天刚亮,一行人精神饱满地钻出了帐篷。
简单收拾之后,李向导走到罗教授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教授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转身面对队伍:“接下来的所有行动,必须完全听从向导指挥。任何人都不准私自离队,否则后果自己承担。”
气氛顿时绷紧了,先前的说笑全都收了起来。
罗教授扫视一圈,提高嗓音:“半小时整理装备,然后出发!”
众人齐声应和。
脚下的山路比昨天更难走。
昨天虽然崎岖,但至少黄土高原的地面是硬实的,踩上去不会打滑。
今天却不同,每一步都陷进又湿又黏的泥泞里,这条小径显然从未有人走过。
考古队员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没人出声埋怨。能走到这里的都是经验丰富的队员,更恶劣的勘探环境都经历过,眼前这点困难还算不上什么。
只是走着走着,所有人的神情都渐渐沉了下来。
前面出现了一大片针叶古松林,幽深得看不见尽头,显然早已与外界隔绝。
走在最前面的李向导停下步子,转身朝队伍点了点头,把声音压得很低:“就是这片老林子了。大家都警觉点,跟紧我,一个也别掉队。”
他的语气异常郑重,甚至能听出一丝颤抖。
每个人心里都浮起疑问:这林子里到底有什么,能让这位老练的向导这么紧张?
但没人问出口。
进山前李向导就反复交代过,遇到不明白的情况,别问,照着做。
于是所有疑惑都被按了下去,队员们只是默默按照他的指示行动。
李向导让大家换上软底鞋,给所有驮行李的马匹戴上了嘴套,免得它们受惊嘶鸣。
一切准备妥当,他才挥手示意队伍跟上,自己走在最前面。
队伍在寂静中前进,空气像凝固了。
这片林子看起来无边无际,根本望不到出口。
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不知道还要在这片原始森林里跋涉多久。
时间一点点流逝,终于有人撑不住了,压低声音向罗教授请求:“教授,歇一会儿吧……实在走不动了。这路一会儿陷下去,一会儿又硌得脚疼。”
确实,这片森林恐怕已有上千年没人来过了。
脚下的路几乎不能称之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