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只要方毅迈出客栈门槛,身后总会跟上两条影子。一个身板厚实得像堵墙,另一个精干瘦小得如同竹竿。
两人并排走在街上,活脱脱一副扎眼的古怪搭配。
比这更让人头疼的还在后头。
那两人只要凑到一处,必定要争个面红耳赤,谁也不肯退让半步,旁人劝解全然无用。
不过方毅倒也用不着费心调解。
每次争执的结果总是那个机车手占上风。毕竟他那副身架子摆在那里,任谁看了都要让三分。
周仓每回吃了嘴上的亏,总要钻进方毅屋里讨个公道。
头几次方毅还能耐着性子应付,次数一多便觉得耳根子发麻。
后来索性整日闭门不出,任凭外头吵得房梁都要震塌下来。
这般在客栈里闷了十来天,方毅觉得自己快要长出霉斑的时候,终于听见罗教授宣布次日进山的消息。
出发前夜,罗教授在客栈厅堂摆了桌简单的践行宴。
无非是让队员们聚在一处喝些薄酒,说些闲话,彼此混个脸熟。
罗教授身旁站着个穿粗布山装的老汉。
经介绍才知道,这便是此行引路的山民向导。
谁都清楚向导在这趟行程里的分量,纷纷围上前示好,盼着往后路上能多得些照应。
老汉常年住在深山里,哪见过这般阵势。
他只得不住地点头,嘴唇颤动着却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还是方毅上前拨开人群,让队员们各自去收拾行装。
人潮散去后,老汉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朝方毅连声道了好几声谢。
第二日天刚透亮,准备妥当的队伍开始朝着秦岭方向移动。
起初还有车辆可以载运物资,等到了山脚下便只能依靠人力搬运。
秦岭的山势层层叠叠起伏不定,车马到了这里再也找不到前行的路径。
幸好出发前看过天气,选定的这几日都是晴朗日子,不见半点雨云的踪迹。
众人刚要迈步进山,却被向导抬手拦了下来。
老汉摇着头说:“这样不行,东西太多,牲口驮不动。”
没错,正是马匹。
队伍携带的器物里不乏精密的勘探仪器,若全靠人力肩扛手提绝无可能。
唯有依靠这些牲口,才有些许指望。
即便如此,眼下的行李还是显得过于累赘。
罗教授与同伴们交换着眼神,眉头渐渐拧成了结。
他们自然明白这次勘察不同以往,从前多在平原或海上作业,总有完备的后勤支援。
秦岭虽然不及别处山脉险峻,却自成一方天地。
这道绵延的山脊横贯东西,阻隔着南北的气流,夏季挡住湿润的海风,冬季截断凛冽的寒潮,因而成为气候的天然分界。
加之昼夜温差悬殊,地势错综复杂,绝非容易应付的地方。
根据早前雇佣兵残存的记录,目标墓穴藏在人迹罕至的深处,没有直道可通,需要在山脊间反复穿行。
路线迂回漫长,耗费的时间自然不少。
正因如此,罗教授一行格外慎重,各类器械装备携带得极为齐全。
每件都有大用场,舍弃任何一样都让人难以决断。
罗教授向前挪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商量的意味:“李师傅,这些器材都是勘探必需的,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尽量都带上。”
领路的汉子姓李,科考队的人都称呼他李师傅。
老李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没得商量:“不成,马匹就这些,再没多余的了。”
队伍里有个年轻队员眼尖,指着旁边几匹驮着空鞍的马嚷起来:“那不是还有几匹闲着的吗?让它们驮设备不就行了?”
“使不得!”老李的嗓门陡然拔高,像绷紧的弦,“那几头牲口是专拉粮袋水囊的!全让你们装上铁家伙,这一路咱们靠嚼沙子活命?”
他脖颈挺得笔直,半步不肯退。
四周的人声嗡嗡响成一片,争执不下。
方毅没往人堆里挤。
他踱到那套闪着冷光的直播设备旁边,镜头已经调准,画面正源源不断流出去。
方毅抬手朝镜头晃了晃,脸上浮起那副看惯了的笑:“有些日子没见了,各位都还好?”
他的脸刚映上屏幕,留言便密密麻麻盖住了影像。
“嗬!消失人士复活了!”
“总算来了!这俩月没见你折腾,手里闲得发慌。”
“前头那位,该去挂个号瞧瞧大夫。”
“上次是纸鸟儿,这回要亮什么新奇物件?”
“管它是什么呢!方毅经手的事,哪回不是让人瞪大眼睛?”
“哼,现在说得好听,待会儿睁大眼睛看着吧。等他撞上南墙碰得满脸灰,看你们还乐不乐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