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了一会儿,终于颔首:“好,这差事我接了。”
四周猛地爆开欢呼。
“方特派!方特派!”
考古队这群人的亢奋不难理解,特殊事务专员这个坑,已经空了十多年。
为什么没人填?答案再清楚不过,这差事和送死差不多。
专员得直面发掘现场那些没法用常理解释的凶险。
所谓凶险,不过是暗处埋着的杀招、吸一口就毙命的毒瘴,或是盘绕在遗迹深处的古老怨咒和诡怪现象。
往前数几任专员,没一个能全身而退。
自从上一任把命丢在现场,这位子就再没人敢碰。
上面找了好几轮都落空,最后只能任由它空着。
直到方毅冒出来。
他恰好在几次要人命的关头,露出了超出常理的本事,带着队伍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于是上面当即敲定:这位子就该是他的。
至于底下藏着什么利益勾连,那就是外人摸不透的暗账了。
直播间的画面被弹幕淹没了,观众的疑惑像沸水般滚过屏幕。
暮色漫过屋檐时,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晕淹没了天边最后一抹残霞。
醉仙楼里的喧闹终于散尽。
人们三三两两离去,脸上还挂着未尽兴的笑意,有人回头扬声叮嘱:“下回有这样的好事,可别忘了再叫上大伙儿!”
站在门边的罗教授脸色却隐隐发青。
这一顿宴席,那群人不仅放开了胃口吃喝,临走时还顺手带走了不少精致的糕点。
他摸了摸口袋里干瘪的钱夹,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几乎被这一晚掏空了。
他暗自咬牙:往后哪怕自己蹲在路边吃碗素面,也绝不招呼这群饿鬼了。
指尖蹭过眼角,他心底泛上一阵酸涩,往后的日子,怕是连寻常的酒席都摆不起了。
等其他人走远,罗教授单独叫住了方毅。
“还有事?”
方毅转过身。
罗教授脸上那层客套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神色沉了下来。
“还记得沉船事件里撞见的那队野牛雇佣兵吗?”
方毅立刻想起那两个运气到头了的佣兵,以及当时种种不合常理的细节。
他心头微动:“您从他们身上挖出什么了?”
“对。”罗教授点了点头,“在海底那会儿我曾提过,他们手里攥着关于秦岭一座大型古墓的线索。可惜人死了,线索也就断了。”
“您现在特意留我……”方毅抬起眼,“是有了新的进展?”
罗教授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五指攥紧,朝空中虚挥了一拳。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颤动的兴奋:“总算……船是沉了,人却没死绝。后来打捞那艘船的时候,我们在野牛雇佣兵头子的贴身暗袋里找到一张图纸。”
他转过身,眼里烧着灼人的光。
“图上标着一座大墓的方位。”
“方毅,这件事你得帮我。”
“再等些日子,等经费批下来,人手器械都齐了,我们就动身。”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比起从前东奔西走的考古生涯,这种安稳反而让方毅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不适。
醉仙楼那场聚会之后,网络上又掀起一阵议论。“考古特派员”“考古队庆功宴”接连冲上热门话题。
方毅与罗教授的名字在各种帖子里反复出现。
那段巨鱼化鹏的影像也被各大平台推到了首页。
其中最引人发噱的,是一个始终居高不下的热门标签:“你知道那位专员叫什么吗?”
底下挤满了各式回复:
“等等,那位专员原来是有名字的?”
几条零散的弹幕飘过屏幕,粗略解释着那枚徽章代表的职权范围。
“有人认得那枚‘考古特殊事务处置专员’的徽章吗?怎么整个考古队都在欢呼?”
“天啊,无条件听从调遣?那方专员岂不是想怎样就怎样?要是他半夜叫女队员去……”
“别做梦了。你数数队里有几个女性?再看看年纪。方专员能瞧得上?”
“我哪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方毅或许会邀人夜里看星星罢了,你想到哪儿去了!”
“墓穴底下哪来的星星?这话你自己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