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静立了一阵，接应的船只到了。
方毅与罗教授等人简短道别。
考察队还沉在巨兽猝然离世的震撼里，只低声说了句“京城再会”，便又静了下去。
方毅登船，头一个离开了。
……
半个月后，京城。
方毅把海底沉船的遭遇，连同巨兽冲天而去的传说，整理成了新的说书段子。
最新一期的《古墓奇谈》播出后，反响热烈。
听众的来信像雪花一样飞来，都说这一回“海底墓”讲得特别出彩。
巨兽的样貌、诡异的狂风、既可笑又窘迫的雇佣兵，还有大家早已推测出的沉船隐秘……种种细节。
“方先生的技艺又提升了！听得人好像亲身到了现场！”
“听完这期节目，简直像重温了一遍直播，而且内容更丰富。”
“没错，很多直播里没捕捉到的细节都补齐了。比如那些雇佣兵设下的圈套，机关室里的棋局究竟怎么破解，节目里还专门解释了那几种古代棋类的规则。”
屏幕上的字句还在不停跳。
方毅浏览着《盗墓有约》栏目下密集的留言，又翻了翻自己账号后面的评论，嘴角微微往上牵了一下。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暗想，这些人还真是……
挑了几条看着诚恳的回复读完，他关了页面，身体往后靠进椅背。
这次水下行动的片段，一帧接一帧在他脑子里翻出来。
归根结底，这次勘探算不上成功。
最终能带回的东西实在寥寥。
除了他那柄劈开蓝色光障的古旧兵刃，就只剩巨鸟的遗骸和两枚刻满纹路的蛋。
其他的一切，包括那艘沉船，据罗教授事后透露，都在屏障崩溃、水压剧烈变化的瞬间彻底塌碎。
海底遗迹和那座封存千年的冰池，在地壳剧烈的震颤里彻底湮灭。
比这更沉的，是人员的折损。
队伍里没了几个老练的勘探者，团队的筋骨像被抽去一截。
要熬出一个能独自扛起任务的专业者，耗费的光阴实在太久。
这些天，罗教授几乎没怎么休息，四处张罗新人、安抚逝者亲属、重新筹备器械，每一桩都让人心力交瘁。
还有些伤，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尽管最后关头众人跃上了巨鸟的脊背，两股精神力量的碰撞彼此中和，可后续的心理评测数据一片灰暗。
有几个人始终没能回到从前，言行举止间像住进了另一个灵魂。
新的行动方案因此被无限期推迟，至于要等到何年何月，没人能给出答案。
尖锐的铃声骤然划破了室内的安静。
方毅看向屏幕，那个跳动的名字让他眼角绷紧了一下。
来电的是他在沉船行动里结识的学员，也是那群性情骤变者里的一个。
学员名叫周仓。
跟古时替关公执掌兵刃的那位将军同名。
巨鸟第二次的精神冲击，非但没能洗刷他早先受的侵蚀，反倒让某些特质扎得更深。
“喂？”
方毅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瞬间迸出高亢的话音，几乎要震裂扬声器：“老师！您终于接了！这些天我……”
方毅迅速把手机挪远，等那阵声浪过去，才出声截断：“周仓。说事情本身，不然我收线了。”
“别挂！真有要紧事！绝对要紧！”
周仓的语速陡然拔高。
“说。”
“老师……您态度能不能缓一缓？先听我讲讲……”
声音忽然沉下去，裹上一层幽暗、像蒙着湿雾的黏腻质感。
咔。
方毅脸上没什么波动，直接结束了通话。
三秒后，铃声再次撕破寂静。
他重新接通，对面抢着开口：“老师，别挂。这次真是正事。”
“讲。”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像怕再被切断。“罗教授定了后天，也就是下个月头一天，在醉仙楼摆宴，特意叮嘱我一定要转告您。”
方毅只回了一个音节：“嗯，我会到。没别的事就先这样。”
“等等，还有，”
周仓急忙喊住。
“说。”
“师父，您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教我那些真本事，我……”
“嘟。”
忙音斩断了后面的话。
两天后的傍晚，方毅穿着一身墨色西装出现在醉仙楼外。
周仓早已伸长脖子等在道旁，看见方毅从出租车里迈出，立刻小跑着凑近，往司机手里塞了张鲜红的钞票。
“不用找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