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教授的反应和方毅预料的一模一样。他不仅对返回的建议置之不理，甚至瞬间怒容满面：“都走到这里了，鲲鹏就在眼前，你现在叫我回头？”
方毅没有让步：“真的不能往前了，教授。再走下去肯定会有人送命。”
“胡说！”
罗教授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团白雾，手指向眼前那片水域，“你看这池子表面飘着的雾，说不定是海底热泉冒上来的热气。只要进去，我们就能暖和过来。”
方毅在心里摇头。
这位学者显然已经失了理智。
海底热泉？这片海域根本不具备形成热泉的条件。既没有海水渗入岩层的裂缝，周围也看不见火山岩或变质岩的痕迹。
就算这池清澈的水真是热泉，站在边缘的众人也该感觉到温度才对。
可现在每次呼出的气都在空中结成冰晶，寒冷正一寸寸啃进骨头里。
方毅必须拦住他。
罗教授是整支队伍的灵魂。如果他倒在这里，队伍就完了。
“教授，”
方毅刚出声，就被一声惊叫打断。
“池子里有东西！”
队伍里有人指着前方喊了起来。
方毅顺势看去。水雾弥漫的池心处，确实映着一团模糊的黑影。
他凝神细看，远处那道剪影分明是个人形。
正是先前脱逃的佣兵，那个被称作“六猴”的男人。
“野牛兵团的人！”
身旁的助手举起观测镜确认后扬声喊道。
罗教授神色剧变，一把抓过镜筒朝那方向看去。
刹那间他浑身一震，仪器从指间滑脱，沉闷地砸落在地。
他倒退几步，双腿发软跌坐下来。
众人急忙围拢搀扶，场面顿时纷乱。
方毅捡起镜筒望向池心。
看清的瞬间，他理解了罗教授的失态。
那名佣兵早已冻成坚冰。
躯体泛着冰雪似的惨白，池面蒸腾的雾气在他表面结出细密冰晶，整个人像匠人精心打磨的冰雕。
但这雕塑由真实的血肉构成，脆得一碰就会崩碎。
此刻这具凝固的身躯仍维持着迈步向前的姿势，手臂伸向远方鲲鹏黑影所在的方位，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珍宝牵引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所有人静默地凝视这骇人的画面。
罗教授最后一点希望随之熄灭，彻底失去意识。
余下的人们面面相觑，惶然无措。
短暂低语商议后，所有视线渐渐落向方毅。
助手走近压低嗓音：“方先生，现在只能靠您拿主意了。”
生死关头，队伍需要领路人。
方毅没有推拒，淡然颔首。
他本打算继续观察众人受无形影响后的变化。
但此地的低温正持续侵蚀，随时可能有人因失温丧命，确实不能再拖延了。
“先让罗教授恢复意识！”
“眼下这条件，谁也背不动别人。”
“把所有御寒的衣物裹上，精简行装，无用之物全部舍弃！”
考古队迅速依方毅的指令行动。
有人整理装备，有人用力掐按罗教授的人中。
片刻后，罗教授眼皮颤动，茫然环视四周。
“这是……哪儿？”
自那名野牛佣兵毙命后，他像是从那种狂热偏执的状态里挣脱了出来。
“罗教授，您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助手上前询问。
罗教授困惑摇头，忽然按住抽痛的额角。
助手犹豫稍许，还是将先前情形告知了他。
罗教授越听越觉难以置信。
他脸上布满疑云。助手描述中那个不顾一切的人，当真是自己吗？
可听到队伍此刻的处境时，他的表情骤然变了。
罗教授急道：“我们还留在这儿做什么？快往回走！”
方毅与助手对视一眼，暗自确认，罗教授看来已彻底清醒。
助手开口道：“您别急，方先生已有安排，我们这就动身。”
罗教授这才稍定心神，摇晃着站起，向方毅致谢：“方毅，幸亏有你，不然我不知道会酿成什么后果。”
方毅抬手止住他的话：“这些不必再说。您现在感觉怎样？”
“头脑清楚多了，只是还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