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张棋盘规制各异,上头的棋子形状也迥然不同。有的方正,有的浑圆,大小参差,都是乌黑如墨,紧紧贴在盘面上。
队员们互相望了望,彼此眼里尽是茫然。
这些棋盘,没有一张是他们见过的。
人群里响起犹豫的低语。多数人只是摇头。罗教授凝视着木台,开了口:“我只辨得出其中三副,另外两副从未见过。”
他抬手指向并列的棋具。“最上方摆着方形棋子的,是六博。它左下方形制相近的叫塞戏。塞戏对面各布五枚棋子的,是格五。剩下两副,我也叫不出名目。”
“六博?塞戏?格五?”
这些名字对众人全然陌生。在他们有限的见识里,古时候的棋戏就只有围棋和象棋两样。
困惑像雾一样漫开来。连棋局叫什么尚且不知,又该如何破解眼前困局?
“罗教授,您可知道这些棋的下法?”
老人苦笑摇头:“我不过是从几卷残旧古籍里瞥见过零星记载。真要论起破解之法,只怕也是无能为力。”
他忽然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身影:“方毅,你认得这些棋具么?”
这句话让所有人眼睛一亮。
是啊,我们不认得,但方毅呢?那位总在绝境中寻出生路的方先生,或许知晓答案?
先前数次危机皆靠他化解。此刻无数道灼热的目光钉在他身上。
方毅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怔住。回过神来,迎上那些载满期盼的视线,他心里泛出一丝无奈。他虽愿助众人脱困,可这些棋具于他同样陌生。若不是罗老今日说起,那些古旧称谓他从未听过。
他摆了摆头,声音里透出些微窘迫:“罗老,您都没见过的棋,我又哪里会认得?您真是高看我了。”
“真的不认得?”
罗教授仍不肯放弃。
方毅又摇了摇头,把两手平摊开来。
一声沉沉的吐息从老学者嘴边漏出。紧接着,四周接连响起类似的叹息。考察队众人的心直往下沉,最后那缕微弱的盼头也灭了。
直播间的字幕飞掠而过。
“没救了……这回真是绝境了,连方毅都束手无策……”
“我还存着幻想,以为他还能领着大家闯过这一关……”
“慢着!我好像看出这机关有个破绽!”
“什么破绽?快讲!”
“古人布局的时候,哪能料到会有‘直播’这回事。咱们能在外面助他们一臂之力啊!”
“外面相助?我懂了!你是说……我们可以替他们查找这些棋的来历?”
“那还耽搁什么?只剩不到十分钟了,快查!”
短短须臾,直播间里已有人寻到了线索。
“找到了!圆粒子的叫弹棋,像象棋子的那种是争雄棋!”
“我把五类棋的规矩都整理出来了,各位帮忙扩散,让教授他们看到!”
“转了!”
“跟上!版主说了,现在刷屏不封禁!”
转眼间,屏幕上覆满了层层叠叠的规则条文。
木台前的人们仰面望着那些流动的字句,眼眶发烫。大家互相点头。平凡人的心思聚在一处,竟能生出这般光亮。
五局棋的规矩既已清楚,探查小队立刻开始破解困局。
一名队员小心地挪动了棋盘上某颗棋子。
“嚓。”
左侧墙面的铁刺阵猛地向前探出一截,把站在边上躲闪不及的同伴刺穿。
那人面上凝着诧异,眸中还映着求生的残光。挂在刺丛间的身体不停抽搐,鲜血顺着铁刺不断外涌,在石板地上铺开暗红。
四下骤然无声。
所有人都定在原地,睁大双眼望着那片猩红,喉咙里挤不出一点声音。
“不……不该这样!”
悲愤的吼叫终于炸裂,每张脸都因痛楚而变形。失手移动棋子的队员瘫跪下去,嗓子里漏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罗教授嘴唇颤了颤,最终没说出斥责的话。
“所有人……别再碰棋盘。”他嗓音发涩,“除非有完全把握。还剩九分钟,我们一起推算。”
再没人敢轻易动作。若再失去同伴,这支队伍的心神恐怕就要彻底溃散。
众人聚拢商讨,转向另外四副未曾动过的棋局。念头凑在一处,过了不一会儿,真有人推算出其中一局的破法。
吃过刚才的教训,这回全员退到石室边缘,只由罗教授上前落子。
他站在“格五”棋盘前,指尖极缓地推出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