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学早就定论,意识是动物特有的产物,植物仅具备最底层的应激机制。
它们没有脑部,更不可能产生思维,哪里谈得上与人交流。
换作从前,罗教授一定会拍桌而起,援引典籍驳斥这种观点,甚至为此争得面红耳赤。
可此刻,他却没法断然否定。
毕竟他是被对方亲手从险境里拉出来的,更亲眼看见白秋野只轻飘飘说了一句,就让那些癫狂的植株退散。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要是不用这套说法解释,还能找出什么缘由?
现有任何科学体系都说不清这现象,连罗教授自己也无力反驳,只能勉强将思绪转向别处。
总不能说植物也看脸,因那姑娘模样生得顺眼就听她差遣,却嫌他们这群男人碍事,才穷追猛想要吞吃干净吧?
那才真是荒唐透顶。
所以,反倒是白秋野给出的解释,让罗教授觉得稍能接受。
他点了点头,脸上仍带着温和的笑,话音却透出试探的意味。
“小白,你到底是怎么让这些植物乖乖离开的?”
白秋野睫毛轻颤,一边点着指尖一边细细说道。
“这些植物内部的知觉很模糊,没法双向对话,它们传递不了完整信息,只能发出极其简单的念头。”
“与其说是沟通,不如说是我单方面向它们灌注意念,让雾林里的这些草木接受我的暗示,在我施加的影响下选择听从。”
她说到这儿略停了停。
罗教授正专注听着,不时点头思索,反复咀嚼她话里的含义。
白秋野又扫了眼旁边的方毅。
见他微微颔首,才继续往下说。
“先前和这些植物建立联系时,从它们那里感应到的念头很单纯,饿。”
“在它们眼里,教授你们都是能吃的东西,是能补充养分的材料。”
“所以才会紧追不舍。这片林子里的草木,恐怕几百上千年没遇见过活人了。”
我传递给它们的念头是:你们的肉不好下咽。
最年轻的队员也有三四十岁了,肉质又老又韧,嚼起来费劲,味道也平平,根本不值得费力气去捕食。
吃了浪费体力,还尝不到鲜味,不如早些离开。
平常这些植物当然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就退走,但在我不断加重的意念影响下,它们才会照做。
罗教授:“……”
考古队众人一时无言。
起初他们还在猜测,究竟是什么让那些凶暴的植物停止了追赶。
等白秋野说完,所有人都怔住了。
彼此对视之间,神色里透出几分哭笑不得。
怎么听着听着,话里的意思就变了味?
闹了半天,竟是因为他们太难吃!
不知是该庆幸自己味道欠佳才逃过一劫,还是该无奈这理由太过荒唐。
方毅站在人群外围,视线落在白秋野与罗教授谈笑的侧脸上,唇角向上抬了抬。
早先走进这片被雾气笼罩的林子时,他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那时白秋野已经轻声告诉过他,这里的每一株草木,体内都沉睡着极其微弱的意识,而且全都散发着凶暴的气息,都是些见了血就发狂的东西。
一旦醒过来,对活人血肉的贪婪就会彻底爆发,不吃到嘴里绝不会停下。
只不过那时,整座森林还在沉睡。
既然没有动静,方毅也就静静看着。
谁想到后来,林中的植物不知被什么惊动了,猛然暴起。
形状怪异的藤蔓与枝叶从四面八方涌来,攻势一层叠一层,像没有尽头。
考古队的人倒也顽强,各式枪械与弹药接连亮出,拼命抵抗。
见他们还能应付,方毅就没有动。
要是他们自己能解决,他又何必特意显露什么。
直到局面彻底失控,弹药即将用尽,人人带伤,眼前食人花张着巨口,带毒的枝叶簌簌作响,已是绝境。
这时,方毅才向前迈了一步。
他若真要动手,自然能应付。
戴上厚实些的手套,那些吸血的藤蔓一扯就能断成十几截;锋利如刀的竹叶,连他的皮肤都划不破;至于食人花,伸手就能将那硕大的花盘撕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