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见面访谈时,她提出的几个问题还曾让方毅神色迟疑,甚至被观众戏称为“现场盘问”。
可自从王莽陵墓那回之后,这人接受采访的风格陡然转变,简直成了个人专场,每次都让在场的人无言以对。
而今天更是开场就扔出一记重锤。
她嘴角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应。
屏幕上的留言却在此时再次沸腾。
“别展示了,听得人发慌。”
“明白我们这种人最深的苦恼是什么么,就是连苦恼都找不着的苦恼啊!”
“纯粹旁观,不偏不倚,我得讲两句。”
“不愧是讲古的那位,连访谈都像在说书。”
黎思思刚定下心神,想要接着提问,一阵电话铃音突然响了起来。
“罗教授?这么晚来电,是有什么交代么?”
“您,已经到江城了?”
方毅原本还想着与黎思思和屏幕那端的众人再多说几句,顺便逗一逗他们,享受这段少有的闲适时刻。
但现在他不得不收起这份心思。
毕竟比起消遣,显然正经事更重要。
照常来说,罗教授这时候应该还在市里处理曹操陵墓的收尾事务,或是在京城的历史研究院里,与上面一同研判那些重要物件。
可他突然来到江城,还在如此深夜联系自己,一定是有紧要情况。
于是方毅朝着镜头略一点头,又向黎思思表达了歉意,随即结束了对话,开车赶往江城历史研究所。
从体育馆到研究所大约二十分钟路程。
方毅行车一向平稳,到达的时间与预计相差不大。
“咚咚。”
他轻叩会客室的门。
里面传来应声后,方毅推门走了进去。
多日未见的罗教授已经坐在桌后,面前摊开一叠纸张,正专注审阅,眉头微微收拢。
见到方毅进来,老人立即放下手中的材料,起身露出笑意,郑重地与他握了握手。
“这么晚找你过来谈事情,没耽误你吧?”
即便真有什么安排被打断,此时说那些也没意义。
方毅反而挺直了背,语气认真地答道:“您这个时间找我,肯定是重要的事,说不定关系到更重大的层面。像我这样心里装着大局的人,为了勘探事业,随时准备着,您一句话,我绝不犹豫。”
话里带着几分轻快,但罗教授听得出来,这年轻人说的是实话。
考古勘探本就是充满不确定的行当,即便是国家层面的专业队伍,每年也难免遇上意外。
方毅再有本事,愿意投身进来,便已经值得称道。
请方毅落座后,罗教授没有直接切入正题,而是先流露出感慨的神色:“说真的,这次曹操陵墓的探查,你又立了首功。好几次都是你救了整队人的性命。我们能顺利进入墓室最深处,九成以上的功劳在你。队里每个人都承你的情。”
“原本我们商议过,是否将你客座教授的身份转为正式职称,或在其他位置上给你一些调整。但反复讨论之后,还是决定暂缓。确实,提得太快了。”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直接从客座转成正式教授,就算你功劳再大,也难免引来一些不必要的议论。希望你能体谅。”
对于这番解释,方毅当即点头接受。
老教授的态度十分恳切。
以他在行业内的地位与声望,本不必特意为此说明,按常规推进才是常态,像自己这样破格提升反而少见。
罗教授他们愿意反复争取,已经是对他过往付出最清晰的肯定。
更不必说,正如罗教授自己提到的,所有参与过那几次发掘工作的队员,都欠着他不少人情。
一滴水的恩情,理当用整片深潭回报。
救命那样的大恩,无论拿什么去还都不过分。
所以这些人自然拼尽全力想把他推上去,只是担心动作太明显,反而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方毅自己倒没太放在心上。
火焰还没烧到眼前,何必急着追讨位置。只要方向是向上的,一步一步走稳就够了。
他反而伸手按了按罗教授的小臂,脸上露出闲适的笑意。
“老师,不用赶在这个时候。这次不行,还有往后。说实话,我倒怕升得太快,所里很快就没我能待的坑了。到时候顶到了天花板,反而为难,您说呢?”
罗教授愣了一下,接着便笑出声来,连平日端着的姿态都忘了。
“好小子,你尽管往前闯!属于你的功劳,一字一句都刻在这里,半点不会遗漏。不过是早些晚些的区别。该落在你手里的,终究会落进你手里。要是你将来做得够多,我这把椅子让给你坐也不是不行!”
几句玩笑过后,两人的话题转回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