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项目经理老张还忐忑地等在那里。
林晚走过去,脸上已看不出太多情绪,
“回项目部,立刻召开事故分析会。我要知道,这起‘意外’,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香市的冬天,天黑得早。
还没到六点,工地上方那片被高楼切割出的天空,已经褪成了铁锈般的暗红色,边缘浸着墨蓝,沉沉地压下来。
云顶二期项目部那间活动板房里,项目经理老张、几个班组工长、监理公司的代表,还有“归晚”派驻的项目负责人,个个面色凝重,或低头盯着面前的笔记本,或眼神飘忽地抽着烟。
只有坐在主位的林晚,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墙上的工程进度图和安全责任状。
“……所以,初步认定,这次事故主要是由于楼层边缘临边防护存在巡视盲区,加上林师傅作业时,对上方可能存在的风险预估不足,属于……属于一次意外的安全事故。”
额头冒汗的老张,念完了手里那份仓促赶出来的事故报告,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底气。
他偷眼看了看林晚,见她没说话,心里更没底,又补充道:“当然,我们管理上也有责任,安全教育可能没完全到位,现场巡查的频次……”
“张经理,”
林晚打断了老张后面的话。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些。
“报告我看了,原因分析得很‘全面’。”
老张喉咙发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过,”
林晚话锋一转,
“报告是死的,现场是活的。在最终结论出来之前,我想先去事故发生的楼层看看!”
老张心里叫苦,但哪敢说个不字,连忙起身:“应该的,应该的!林总,这边请,这边请!就是……上面还没完全清理,有点乱。”
事故发生在三号楼的八楼位置,是一栋小高层,总高十七层。
一行人直接上了八楼。
林晚在出事地点蹲下身。
小琴立刻打开强光手电,一束冷白的光柱打在地面。
林晚仔细看着那摊血迹周围,又抬头,目光沿着墙壁向上移动。
按照报告描述,砸中林有贵的混凝土碎块,是从上方约十到十一层的位置脱落的。
“当时,这一层只有林有贵一个人在作业?” 林晚问。
“是,是的。”
负责这一片区的木工工长老刘连忙回答,此刻他也有些惶然,
“林师傅那天是来做收边处理的,就那一小片活儿。其他人都在下面几层支模呢。谁能想到上面会掉东西下来……”
林晚没说话,起身走到外墙边缘。
靠在防护栏杆探身朝上方看去。
强光手电的光柱切割开上方的黑暗,能清晰看到上面几层对应位置的外墙模板和支撑结构。
“上去看看。”
上到十层,她将光束聚焦在边缘,一块固定外侧模板的螺栓连接处。
光线仔细地、一寸寸地扫过……
忽然,她的目光凝住了。
其中一个螺栓在强光下,能看出金属本色的反光,与周围覆盖的灰尘和轻微锈蚀形成对比。
而且,螺栓似乎有不自然的松动迹象——旁边的垫片没有完全贴合。
她移动光束,看向相邻的几个螺栓。
有的螺栓帽上积着厚厚的灰,有的有正常的施工磨损痕迹,唯独这一个,显得格外“干净”和“特别”。
不是自然脱落。
这个螺栓被人用工具拧动过,而且时间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