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市人民医院,住院部大楼在冬日下午灰白的天光下,矗立成一片冰冷的灰白色块。
走廊里光线不足,即使开着灯,也显得苍白无力。
穿着病号服的患者、行色匆匆的家属、推着药品车的护士,构成了一幅幅充满人间疾苦的浮世绘。
林晚和小琴跟着项目经理前往受伤工人所住的病房。
项目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在前面半步引路,嘴里不停地低声解释着事故经过和工人的情况,语气充满了自责和忐忑。
“林总,实在对不起!是我们管理上出了疏漏,安全检查没做到位,让林师傅……唉!”
项目经理抹了把额头的汗,
“林师傅在云顶这边的工地干了有大半年了,干活一向踏实,技术也好,谁能想到……”
“病房号!”
林晚打断他喋喋不休的检讨。
“啊,是,是这边,306,三人间,靠门的床位。” 项目经理连忙指向前方一个虚掩着门的病房。
走到306病房门口,项目经理先一步上前,轻轻推开了门,对着里面说道:“马嫂呀!别担心,集团领导亲自来看你们了!”
病房里弥漫着药味和略显浑浊的气息。
病床上,一个穿睡衣、左小腿打着厚厚石膏、被牵引装置固定着的男人,正无知无觉地躺着,床头挂着输液瓶。
床边,另一个外套上套着工地橘色安全背心的中年妇女,正低着头,双臂交叠趴在冰凉的金属床栏上,像是在疲惫地假寐。
听到项目经理的声音,那妇女慌乱地用手背抹了抹眼角,转过身来。
“领导……领导好……”
她局促地站起身,双手不安地在衣襟上搓了搓。
而就在林晚抬步走进病房,准备与家属握手,表达慰问和歉意的瞬间——
她伸到一半准备握手的手,僵在了半空。
马……彩荣?
好长时间都没见过她了。
马彩荣显然也认出了林晚。
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喊出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晚晚”,
可话到嘴边,又被眼前这个衣着光鲜、身后还跟着助理,俨然是大老板模样的林晚,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巨大的身份落差和过往那些不堪的回忆。
最终,那声哽在喉咙里的呼唤,变成了一声更加卑微的称呼:
“老……老板……”
林晚看着马彩荣眼中那清晰的恐惧和陌生,看着这个曾是她“养母”的女人,如今像个最底层的民工家属一样,在她面前手足无措。
她心突然软了一下。
跟在林晚身后的小琴,是知道马彩荣的,当年还因为林晚的事,对这个刻薄的女人没什么好印象。
此刻看到这一幕,她也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她将手里的礼品放在床头柜上,亲热地喊了一声:“马阿姨!是您呀!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小琴的声音像一把钥匙,暂时打开了凝固的空气。
林晚也回过神来。
她看向病床上那个双目紧闭的男人。
林有贵。
她的养父。
比起记忆里那个沉默寡言、有些窝囊、但对林小宝同样无底线纵容的男人,病床上的林有贵苍老了不止十岁。
头发几乎全白了,脸颊凹陷,皮肤是长期户外劳作晒出的古铜色,此刻却透着不健康的蜡黄。
左小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牵引架高高吊起,看上去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