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林晚的月子就在这无尽的秋雨声中,一天天挨着。
顾承君回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看似平静的心湖下,激起了只有她自己能感知的暗涌。
担忧,期盼,不安,还有被漫长分离带来的思念,交织在一起,让她夜里时常惊醒,望着身边熟睡的安安出神。
小琴每天都会发来信息,汇报公司情况,也带来一些关于顾家的零星消息——内部争执激烈,几方势力胶着,顾承君作为嫡孙,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既要主持爷爷的丧礼,又要应对族内纷争,忙得脚不沾地,据说人都瘦了一圈。
每一条消息,都让林晚的心揪紧一分。
顾老爷子的遗体告别仪式,定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周四上午。
以“归晚”如今在南市商界的地位,以及之前与顾氏集团有过合作的渊源,收到讣告和参加追悼会的邀请,并不意外。
“林姐,明天的追悼会,我去吧。”
小琴在电话里说,声音谨慎,
“你还在月子里,不能出门,更不能去那种场合。我代表公司和您去一趟,送个花圈,表达一下哀思,也是应有的礼数。”
林晚握着手机,站在堂屋门口,望着门外如烟如雾的雨幕,沉默了很久。
她想去。
疯狂地想。
不是以“归晚”创始人的身份,而是想……以顾承君女人的身份,去送那位虽然不喜欢她、却也间接影响了她和顾承君命运的老人家最后一程。
更想……亲眼看看顾承君。
看看他好不好,瘦了多少,是不是真的很累。
可理智牢牢地拽住了她。
她不能。
月子里吹风淋雨是大忌,外婆和小姨绝不会答应。
更重要的是,她以什么身份去?
她的出现,只会给本就身处漩涡的顾承君带来更多的非议和攻击,也会将她和安安,彻底暴露在顾家其他人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之下。
“好,你去!”
林晚最终开口,
“以‘归晚’的名义,送个素雅的花圈。心意到了就行,不必多留。现场……如果见到顾承君,”
她顿了顿,
“不用特意上前打招呼,更不要提我,别提孩子。他现在……一定很忙,压力很大,别让他分心。”
她不想让自己的存在,成为顾承君此刻额外的负担。
一切,等他稳住局面再说。
“我明白,林姐。”
小琴应下,她早已知晓安安的父亲是谁,犹豫了一下,还是问,
“那……如果顾总问起你呢?”
问起她?
林晚的心尖颤了颤。
“他若问……”
林晚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尚未完全恢复平坦的小腹,声音低了下去,
“就说我很好,在忙公司的事。别的,不用多说。”
挂断电话,她回到里屋。
安安刚刚睡醒,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头顶的蚊帐,小手小脚无意识地挥舞。
林晚将他抱起来,小小的身体带着奶香,依偎进她怀里,瞬间抚平了她心头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