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时,顾承君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被路边一栋建筑吸引。
那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洋房,三层高,红砖外墙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拱形的窗户,雕花的铁艺阳台,虽然有些岁月的痕迹,但骨架依旧优美挺拔,在周围相对低矮的民居中显得格外有气质。
只是大门紧闭,窗扉深掩,透着一股沉寂。
顾承君驻足,仰头看了很久,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纯粹的欣赏。
“喜欢这栋房子?”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问。
“嗯。”
顾承君没有否认,
“这种老建筑,很有历史厚重感,建筑本身的美学价值也很高。你看它的砖砌工艺,窗拱的比例,还有那些铁艺细节……是那个时代的东西,现在很难复制了。”
林晚挽紧了他的胳膊,将脸贴在他手臂上,
“这房子我也留意过,还托人打听过。产权在一位老华侨手里,老人家年纪大了,常年住在国外,但对这房子感情很深。以前也有人想买或者租,都被拒绝了。暂时……没有出售或出租的想法。”
她说的是实情。
在她考察香市市场时,这栋老洋房也曾进入她的视线,但联系不上产权人让她只能遗憾放弃。
顾承君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头的林晚,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只是觉得好看,多看了两眼。这样的房子,情怀大于实用。养护成本会非常高,结构加固、内部改造、日常维护……都是无底洞。而且目标客户群会很窄,投资回报周期太长,从纯商业角度看,并不算一个特别好的选择。”
他是在用理性分析,隐晦地安抚她那点因为无法拥有而产生的遗憾。
林晚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心里微微一涩,但脸上依旧挂着笑,仰头看他:“我知道呀。所以我也只是看看。走吧,前面好像有个小公园,我们去坐坐。”
“好。”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永不分离。
他们一直逛到日头西斜,金色的余晖将老城区的屋顶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回到“云栖.归晚”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穿过竹海的缝隙,在白色的建筑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美得不似人间。
员工们看到他们携手归来,林总脸上带着少见的笑容,而那位顾先生看林总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都心照不宣地笑着打招呼,然后悄悄避开。
回到顶楼的“观山”套房。
她走到了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我先整理一下今天的……嗯,一些想法和见闻。”
这是她多年的工作习惯。
顾承君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走到小厨房区域,那里有简单的咖啡机和水壶。
过了一会儿,一杯温度适中的拿铁被轻轻放在她的手边。
白色的奶泡上,还用焦糖酱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勉强能看出是颗心的形状。
林晚目光落在那颗笨拙的“心”上,鼻尖猛地一酸。
她迅速眨眨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奶泡的绵密和咖啡的微苦在舌尖化开,一直暖到心里,也苦到心里。
“……谢谢!”
“嗯。”
顾承君应了一声,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拿起她放在茶几上的一本关于建筑的书,随手翻看着。
窗外的天色,就在这种静谧的氛围中,一点点暗沉下去,最后一丝天光也被深蓝的夜幕取代。
林晚“处理”完了其实并没有多少实质内容的“总结”,合上了电脑。
她伸了一下腰,走到连接卧室的宽阔阳台上。
夜风带着竹叶的清新和山间的凉意扑面而来,远处是黑黢黢的、随风起伏的竹海轮廓。
顾承君也放下书,跟了出来,站在她身边。
两人并肩立在栏杆前,望着那片无垠的黑暗与星光下的竹涛,谁也没有先开口。
沉默在蔓延,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慌。
最终,还是林晚打破了这片寂静。
她目光投向远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声音很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明天……你是几点的飞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能感觉到身旁顾承君的身体,似乎颤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像昨晚一样,用拥抱或别的话搪塞过去。
“你……都知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顾承君明白,李薇终究还是告诉她了。
林晚这下却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