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港第二次找上门时，秦湛没露面，先发来了一份补充合同。
低氧基础方案扩散以后，灰市上很快长出了一堆二次版本。有人做甲壳适配，有人改成软体路线，还有人直接把林川零点二买来的基础逻辑重新包装，加上几页自己的测试数据，挂一源质往外卖。
灰市规则允许。
只要不冒充原作者，不把别人的完整数据原封不动照抄，就算正常二次开发。
赵海看到以后，气得纤毛都快竖起来。
“他们拿你的东西卖五倍！”
林川正在调鳃后分流节点，头也没抬：“有人买吗？”
“有，而且还不少。”
“那说明买家觉得值。”
“万一他根本没加什么东西呢？”
“买家会骂。”
赵海被堵了一下，还是不服：“你对市场是不是太有信心了？”
“没信心。”
林川把一组适配失败记录拖到旁边。
“只是我也管不过来。”
这种东西一旦公开，就很难再完全握在一个人手里。有人拿去改，有人拿去卖，有人踩坑，最后自然会慢慢筛出几条能活下来的版本。
这些零点几、一源质的小改版，还不至于让蓝港专门来谈。
他们花三百源质买的是十五天高级商业独家。最近已经有人开始从基础方案里反推更复杂的运输调节和活动分级，做出来的东西还远远比不上蓝港版本，可十五天本来就短，再这么扩散下去，窗口只会越来越薄。
补充合同只有两条。
第一，林川公开声明，十五天内不支持其他高级商业版本。
这一条原合同里已经写过，他直接同意。
第二，独家延长到三十天。
蓝港再加二百源质。
赵海刚才还在骂别人赚五倍，看到这个数字以后，突然安静了。
“……二百。”
“嗯。”
“就多十五天？”
“嗯。”
“你先别急着拒啊。”
林川已经按下了否。
秦湛的通讯几乎立刻接进来。
“为什么？”
“后面要破Ⅲ。”
“破Ⅲ和独家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破Ⅲ以后会出来什么。”
通讯另一头静了一会儿。
秦湛显然听懂了。
开放序列没有固定路线。现在低氧体系已经从鳃一路长到运输、代谢、巡航和缓冲，跨进Ⅲ层以后，会不会整套重做，会不会冒出全新的结构，谁都说不准。
真把后面十五天也签出去，林川以后每得到一个新结构，都得先翻合同。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秦湛的声音重新传来。
“你这条路线最难谈的地方就在未来。”
“那就别谈未来。”
“可最值钱的也在未来。”
林川没反驳。
双方最后还是维持原合同。
十五天，一天不多。
二百源质，也就留在了蓝港账户里。
赵海一路都很惦记。
他甚至把二百源质换算成了好几遍：能买多少高活性生物质，够罗超改几轮，能不能把赵海自己那套纤毛结构再升一级。算到最后，越算越觉得肉疼。
“真不要？”
“不要。”
“以后可能更值，也可能根本不值。”
“嗯。”
“那你到底凭什么判断？”
林川想了一会儿。
“我想保留。”
这句话没什么商业味。
可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加入固定势力也好，卖未来路线也好，都会多一层约束。对方条件可能很好，甚至好得让人心动，可一旦签下去，以后每次看到新东西，脑子里都会多一个问题：能不能用，能不能卖，会不会违约。
林川宁愿少拿这二百。
秦湛最后没有再劝，反而发来一份数据。
【蓝港大型鱼类低氧适配失败记录】
一百零七例。
林川第一眼甚至以为是新报价。
“这个也卖？”
“送。”
秦湛停了一下。
“换以后个人咨询优先。”
林川几乎没犹豫：“行。”
赵海在旁边听得直摇头。
“你俩现在连失败都开始拿来送人情了。”
可林川很清楚，这东西比很多成功样本都值钱。
成功只能证明一条路走得通。
失败记录却会把路边那些坑一个个标出来。
一百多例叠在一起，问题很快出现规律。
有人为了提高交换效率，把鳃面积扩得太大，运输跟不上，局部组织开始水肿；有人把高亲和氧载体比例拉得太高，吸氧速度确实上去了，到了组织端却迟迟放不出来；还有人把“关灯”压得太狠，长期降低消化和免疫，低氧扛住了，感染和恢复问题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这些坑，林川有些踩过，有些刚好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