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市的一处酒店里，欧阳汀兰坐在星际通讯器前，夏侯语茉立在她身侧。两人面前的屏幕上，张清的面容与阿波罗的影像并排浮现。张清身后是灵霄号舰长室那面熟悉的舷窗；阿波罗的背景则是广寒宫执法堂那面刻满星图的青铜壁。
“清哥，阿波罗教官。”欧阳汀兰的声音平稳，“曹妃甸港的监控画面已经交叉比对完毕。跳海者中有一人的步态特征与库尔尼科娃高度吻合，其体态参数、入水姿势与此前卫星捕捉到的影像完全匹配。我们追溯了那批武装人员进入港区的路径，发现他们从承德方向经高速抵达曹妃甸，中途换乘了至少三次交通工具，每一处交接点都没有留下监控记录。这是一条精心准备的撤离通道。”
张清沉吟了片刻，开口时语气很平：“库尔尼科娃和文蓬笙已经从陆路转到海路，大西卫的水下网络接应了他们。陆地上的追踪到此为止，再查下去只会浪费人力。”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阿波罗，“汀兰和语茉回广寒宫继续实习。你跟米那安排，增加一组深海渗透与反渗透训练科目，她们用得上。”
阿波罗微微颔首，“明白。广寒宫这边的实习计划，我会调整。”
而在数亿公里之外的土星，暗金色的云层下，一场无声的崩塌正在蔓延。
胡光坐在普罗古堡的总统办公室里，面前的沙盘上标注着土星各区的势力分布。那些代表土星联邦控制区域的蓝色光点，在过去的半个月里不断缩小。鲁依德的残余势力重新集结，他们在土星北半球的荒漠地带建立了新的据点。而土星东部的几座矿业城市，则在地方军阀的煽动下宣布“自治”。
和平使者贸易团的封锁像一把慢性绞索。泰坦星转运港的关闭意味着土星联邦失去了最重要的物资输入通道，粮食储备在两个月内消耗了四成，医疗物资的缺口越来越大，连联邦战兵的日常补给都开始捉襟见肘。胡光试图通过大米利坚帝国的星旗贸易团开辟新航线，但布莱恩特教授那句“星旗号与和平方舟号同仇敌忾”的声明，已经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土星太大了，大到胡光手中的土星战兵撒进去就像一把盐溶入大海。更可怕的是，经济封锁让土星联邦的权威在民间急速萎缩，那些曾经欢迎普罗卫后裔到来的城镇，如今开始质疑胡光的能力。
《管子·牧民》有云：“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当粮仓见底，秩序便从内部开始崩解。
胡光连着数日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地图上的蓝色光点像被虫蛀的叶子，一天比一天少。
而在土星赤道以北的一处隐秘峡谷深处，星河号修复基地的穹顶下，子彧正在做出一个决定。
施明德站在他面前，手中捧着数据板，将收集到的土星联邦情报逐项汇报。子彧听完后，面无表情。他走到穹顶的观测窗前，手指轻轻敲着窗框，发出沉闷的、节奏分明的声响。
“张清迟早会回来。”子彧的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话，“土星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小行星带的前哨、太阳系的中继站。他不会允许这颗星球上存在一个不受控制的力量。而我现在的实力，连胡光都打不赢，更不用说灵霄舰队。”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钟欣、杰佛瑞和施明德。“星河号修好了吗？”
施明德立刻回答：“引擎完成修复，护盾发生器完成百分之九十一，武器系统只有百分之七十八。”
“够了。”子彧抬手打断他，“不跟胡光硬拼，也不等张清回来。我们走。带上所有的基因数据、生物科技档案、变异因子库存。星河号冲出土星，穿过柯伊伯带，前往已知宇宙边缘。”
杰佛瑞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子彧一个眼神压了回去。钟欣站在角落里，没有说话。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同意。
两个地球时之后，星河号从峡谷深处升空。它的引擎在土星稠密的大气中划出一道淡蓝色的尾迹，然后加速冲出云层，向着柯伊伯带的方向疾驰。土星联邦的观测站捕捉到了那道尾迹，但无法识别舰船型号。泰坦星的普罗卫雷达站也记录到了异常能量信号。一份标注着“未知来源”和“去向不明”的简报被送往普罗古堡和泰坦星，然后被搁置在无数份更加紧急的报告之下。
普罗古堡内，司尔琪与胡光的争吵再一次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