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霄号的舰桥里,从灵霄第五舰队边传来的寂静,像是深海最底层的那一片被水压碾碎的声音。张清没有说话,也没有挂断。
然后那个声音终于又响起来,这一次,它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鸟,在最后一刻被松开了指缝,哑着嗓子吐出几个字:“灵霄……影……影子……”
哈善奇的呼吸变得急促,却还带着一种极端的矛盾——他刚才还在庆幸自己逃出了土星的风暴,此刻他却发现自己撞进了一片更早的记忆里。张清,那个在木星光明城成就新女王时没踏进王宫一步的人,那个让哈迪斯等三王折戟的人,那个他从来没有真正打败过的影子。
“你在土星的日子怎么样?”张清问。他没有用审讯的语气,只是询问。
哈善奇思绪了些许。频道那头传来他的声音,沙哑而断续:“鲁依德是半年前开始活动起来的。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和杰佛瑞搭上了线,当我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控制了磐石堡。那些生物工程设备,原本是用来制造基因改造体的,后来被改装成了军用。他们控制了大量战兵。”
哈善奇的声音顿了一顿,频道里是那种残余等离子体辐射经过星尘散射后形成的极细的嘶嘶声。“鲁依德告诉施明德,他可以做主。施明德信了,他关闭了子彧庄园的防御系统。但是,子彧和钟欣在那天晚上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文蓬笙试图带着亲信突围,重伤被俘,现在生死不知。”
哈善奇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子彧走得太突然了。传言,鲁依德进去的时候,书房的灯还亮着,桌上的地图摊开着,茶壶里的水还是温的。只留下他和钟欣留下的两杯茶,还有鲁依德踏进那间密室时的靴音。鲁依德接管了磐石堡,杰佛瑞接管了武器库。他们开始清除异己,那几天,风暴裂痕正好处于半闭合状态。我意识到这件事时,已经来不及了。我带着几个人强行闯进了一艘还停在底层的旧舰船,引擎是改装过的,只能勉强突破大气层,然后我看到风暴裂痕正好撕开一条缝。”
“所以,”张清问,“那艘追击舰,是鲁依德的?”
“是。”哈善奇的声音几乎像在叹息,“他们追杀不留余地。那艘追击舰追了我不止两天,火力装备远超土星常规标准。我没有武器库补给,没有弹药储备,只是靠着那些已经维修过无数次的临时缝合件硬撑,连应急推进剂都是靠点燃的废弃燃料凑的。如果你没有拦截,下一刻我的船可能就化成碎片了。”
张清没有再问。他按下通讯切断键,指尖在控制台上停了一瞬,然后望向主屏上那艘仍被灵霄第五舰队包围着的、悬停在土星环边缘的追击舰。那艘舰似乎发现了自己失去了猎物,引擎开始剧烈地发出过载的嗡鸣,像一头在最后一刻才明白自己已被彻底困住的野兽。“飞蛾扑火,不见其死,只见其焚。”他轻声自语,像在给自己听。“小丫,传令第五舰队,保持警戒,但不要先开火。”
话音未落,那艘追击舰的舰体骤然迸发出一团光。那不是炮火,那是被从内部强行引爆的、装载着剩余高能燃料的反应堆被点燃了。火焰从舰桥中央破开,冲击波将周围数公里内的碎冰全部推成了抛物线的弧面,碎片在真空中无声地散开。驾驶舱里没有逃生信号,没有任何生者的迹象。
张清望着那团正在缓缓冷却的光痕。“清理战场。”
然后他对着小丫下达指令:“传令杜飞将哈善奇押往广寒宫,交给阿波罗单独关押,太阳系安全的重任,阿波罗该担起来了。另外通知,灵霄舰队全舰队长,灵霄卫及秘书团全体成员,即将在月球堡垒基地召开战略会议,所有人都必须到场。”
小丫的声音在舰桥里轻轻应和:“已通知。预计最早六小时后,全部参会人员可抵达月球。”